素月

【安柯/降新】父子 09

工藤小团子:

  


 


 



  • 归岚生日快乐!!! @归于山岚 今天起你也成为大人了!成年后的第一个祝福来自我www 以后你终于可以和恢复了成年的新酱一样,做点专属于大人的事情了ww(最后这句话是透子说的(?


  • 亲手为连载生贺文画上句点的感觉有点不舍,但HE的到来即为归岚成年的开始呀www 这HE真的有点甜,前几章被虐惨的小可爱,快来吃糖啦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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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室透怀揣着混乱而复杂的思绪推开门,迈入“安室柯南”的病房。


 


这一晚,他不过是重温了一次自己失去的记忆,却觉得比自己这十年来所了解到的东西都多。


 


这十年来,他无疑是快乐的。他和自己最心爱的儿子柯南,原来已经一起走过了这么久、这么久的时光。


 


他看着柯南长大,感受着他肉肉的小手一年年骨节拔长直至棱角分明,看着他可爱的小脸逐渐轮廓清晰直到变为现在的清秀俊美。


 


他和他相处在一起时,内心是那样平静,每时每刻都满溢着幸福感,尽管他完全丢失掉了过去的记忆。


 


他有时也会为自己奇怪的情绪感到困惑,随着柯南年龄的增长,他越发会为他与别人的亲密相处感到不爽,甚至会做一些奇怪到让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梦。


 


他总是用其他的理由去说服自己,他从来也没想过、也不敢去想,自己对柯南的情感除了父子的感情、除了亲情还会有别的什么。


 


现在他才知道,原来他们两人,曾有过那样的经历和过去,曾经那样地……互相喜欢过。


 


尽管了解到这种心情的时间、留给他去品味这种小甜蜜的时间,曾是那样短暂……他甚至差点永远失去了他。


  


 


 


原来他曾与幼儿化的那个人相处过很多时日,互相猜疑、互相欺骗,最终发现对方都是敌人的敌人,假面遮掩住的是消灭同一个敌人的坚定信念。


 


他曾为对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可爱幼童动心而愧疚自责,又不由自主地被他外貌之外的智慧与能力所惊艳。


 


当他终于知晓他的真实面目时,他长期潜伏在黑暗和压力下的心仿佛瞬间被赤裸裸曝光在阳光下,暖得他束手无策。


 


那种暖意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是一种真实的、久违的喜悦。


 


他知道那大概就是恋爱的感觉。


 


 


 


纵然他们依旧相差一旬,但他不会因和那个孩子在一起而被自己和国家定性为犯罪者——尽管也许还要再等几年,但至少他不是恋童癖。


 


和自己喜欢的人有了正大光明在一起的可能性,和自己的那个他怀揣着同样的信念与秘密、对抗着同样的敌人——这种幸福感可以让他更勇敢地去直面黑暗,他如此渴望胜利后的光明。


 


但是他从未想过,他们真真正正的初次见面会是那样的场景,更不曾料到对方为了他可以自然而果决地牺牲自己——他深深感到了自己被爱着,却因自己对那个人的爱所转变的撕心裂肺的心疼而完全无法体会到幸福的感觉,剩下的只有歇斯底里的愧疚。


 


然而现在上苍无比怜惜他们,竟给了他第二次机会。


 


除了勇敢直面,安室透想不出、也绝不允许自己有其他的方法。


 


 


 


安室透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在门内的一切即将映入眼帘之时抬起头来。


 


他的心脏蓦然一顿,然后不由自主地猛烈跳动起来,速度快得几乎让他窒息。


 


只见病床上的柯南已然坐了起来,正安静地看着他,面带微笑。


 


清晨的阳光洒耀在他此时此刻应是十七岁的青涩面庞上,和记忆中十年前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工藤新一。


  


 


 


安室透从未如此真切地意识到……这个人可真是好看极了。


 


尽管他亲眼看着他“长大”,为他挑选一点点加大尺码的衣服,看着他的身形逐渐抽长……但是他看向他的视线中,总是会带着一层“我是父亲我不能有什么奇怪想法”的滤镜。


 


他看着这个实际上自己只亲眼面对过一次的人,又想到他就是多年来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孩子,内心百感交集,不知所措。


 


他说不出话来,经历过枪林弹雨的他此刻竟紧张得像个即将查询考试分数的孩子。


 


 


 


而安室柯南眨了眨蓝眸,轻声开口。


 


“看来,你都知道了吧。”


 


“如果你已经整理好心情,我还有很多很多故事可以慢慢讲给你听,我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


 


“本来我想用我自己的身体、真正的声音跟你说出这句话,但我想现在也没什么不可以。”


 


“初次见面,降谷先生。”


 


 


 


颠覆的岁月洗尽了工藤新一身上本就不多的稚气,他的身体重新得以生长,他的体质甚至不如正常的同龄人——但他却怀揣着沉重的秘密,实实在在地经历了这十年,眼睁睁目送着自己在时光倒流的躯壳里一步步走向了二十七岁。


 


安室透聆听着这段来自于十年前的、他所不曾经历的记忆,鲜明的画面仿若一个梦境。


 


他沉默地看着安室柯南淡淡的笑容和轻蠕的嘴唇,只想尽早地拥他入怀。


 


 


 


“小新,你说什么?”


 


工藤宅中,工藤有希子正在给儿子喂着药,听到儿子的话,手不禁顿在半空中,愣愣地不再前进。


 


“我说,我想变回柯南。”


 


工藤新一的脸色依然十分苍白。那个药物对他本就重伤的身体影响非常大,对他的内脏、尤其是心脏产生了不可逆转的巨大损伤,可能会落下永久性的后遗症。


 


然而他此时的目光中满满的都是坚定,仿佛他只不过在谈论一桩棘手的案子,经过谨慎的推理后终于掌握了证据,正信心十足地准备揭开真相。


 


“看来我有必要对你的大脑进行检查,”一旁的灰原哀冷冷地说,“本来我们还万幸,尽管你的身上没个好地方,但好在最有价值的大脑完好无损,现在看来还是伤的不轻。”


 


工藤新一没有反驳、也没有对这个明显觉得他疯了的讽刺表示出任何无奈之意,依然如陈述案情般冷静开口。


 


“既然他现在已经无法直面我的名字甚至只是姓氏——无法面对工藤新一,那只要我以柯南的身份在他的身边,他应该就不会总是昏倒了吧?毕竟我们已经试验过了,他可能因为与真实的我初次见面时受到的打击过大,在移除记忆后只有那一个触发点,反而对柯南这个名字没什么应激反应……”


 


“那你难道不怕死吗?”灰原哀冷哼一声道,“你身上到处都是伤痕,那药物又导致你的各个器官都变得几乎不堪一击……”


 


“但灰原你也提到过,现在如果能控制药物的蔓延反而对治疗更有帮助,如果身体机能退化到幼儿时呢?其实也会延缓药物对身体的伤害……”


 


“新一,”一直没有说话的工藤优作沉稳地开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穿过镜片,直射向自己的儿子苍白的面庞,“其实你以后只要不再与他见面,自然就不会刺激到他,你们可以继续各自的生活。你当然早就很清楚这一点,为什么……一定要以柯南的身份留在他身边呢?”


 


 


 


工藤宅内寂静无声,唯有鸟啼从屋外的树梢传至偌大的别墅内,清脆而寂寞地回荡着。


 


工藤新一沉默半晌,然后抬起头毫不退缩地直视着父亲锐利的眼神,轻轻开口。


 


“……他失去了记忆,是因为他被困在那段痛苦记忆的牢笼里无法解脱。”


 


“那段记忆,是我带给他的。”


 


“那种痛苦,不但来源于他的正直所带来的愧疚,更是因为他的情感。”


 


“他失去了记忆,哪怕是在没有任何刺激的时候,那种强烈的茫然也会让他十分不安——尽管他不可能表现出来,必定自己扛着。他也许看起来会好起来,但他作为公安的信念、他所骄傲的过去、他所执着的未来对于他而言都不复存在。”


 


“我想,没有人、没有任何事物比我留在他的身边,更能让他快乐起来的了。”


 


少年微扬起头,面无血色的脸上细小的绒毛被阳光染成了金色。他甚至扬起嘴角,笑意带着独属于工藤新一的狡黠与骄傲。


 


 


 


这条路毫无疑问会很艰难,不说更多人即将向他砸来的铺天盖地的反对、也不提他将童年重新来过一次必定会遭遇到的千万种阻力,单是这个决定本身,都有可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他曾是那么不顾一切地渴望回归自己本来的面目,但这世上除了他,又有谁能真正接触到那位超级厉害的公安先生的内心呢。


 


毕竟自己也没想到那个人竟然会这么喜欢自己,甚至移除记忆也不能让他彻底把自己忘掉。


 


 


 


曾经作为安室透的你保护过我很多很多次,枪口下,受伤时,都因为我的身体受限或是我的年轻可能带来的各种不成熟行为而被你紧紧庇护着。


 


在强烈的感情面前终于将自己暴露无遗的你现在失去了记忆,坚强乐观的外表下想必同时失去的也是安全感吧。


 


那么这次,就请让我站在全世界面前,保护你一次吧。


 


纵使变换千万种面目,我都甘愿。


 


以幼小的身体,与你重新来过,再次相遇。


 


 


 


39岁的降谷零牵着27岁的工藤新一,认认真真地向面色严肃的工藤优作和哭得稀里哗啦的工藤有希子承诺,会永远、永远好好对他们的儿子。


 


降谷零做了这么多年“安室柯南的父亲”,依然娴熟地将洗净的衣物一一晾晒到阳光下,直到一个温暖的身体从背后圈住了他。


 


他才意识到这里已经是工藤宅,自己的“儿子”已经不再是那个小小的他。


 


柯南还“小”时,只能伸手揪住他的衣角,或是踮起脚尖来触碰自己。


 


当时的他香香软软,总是让自己忍不住将他搂入怀中,然后使劲揉揉他的头。


 


十年来柯南已经逐渐“长大”,降谷零也在每日的相处中逐渐习惯了儿子越来越抽长的身材、越来越棱角分明的面庞,但他从未如此真切地意识到,当年那个小小的他不知何时,已经几乎与自己一样高了。


 


高到可以直接从后面圈住自己,额头低垂抵在他的肩膀,把鼻息喷在他的颈旁。


 


 


 


回归到27岁,工藤新一的身材依然是瘦削的。这十年的光阴他没有用来复健自己虚弱的身体,反而生生把自己拉回到了幼年时光。尽管毒药的作用也因而抵消了部分,但总归不能像正常的十年时光一般成长。


 


降谷零没有回头,而是微微低下头,轻声开口,“你陪在我身边十年的时光,我要怎么还……”


 


工藤新一轻声笑了起来。27岁的他竟依然带着些少年的音色,温暖的呼吸夹杂在清冽的嗓音中,拂得安室透内心作痒,想挠、想抚摸,也有想流泪的冲动。


 


“你不是也照顾了我十年吗?”


 


“我们一直在一起啊。”


  


 


 


降谷零终于明白,为什么如此熟悉的他再次回到自己身边、再面对他时,自己竟完全没有对相处多年的“儿子”不知该做何态度的不适感,只有困惑解开的舒朗。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随着时光辗转,面对“儿子”时他会越发脸红心跳,无法直面。


 


那的的确确是恋爱的感觉。


 


现在我知道这种感觉才是对的,这最真实的心跳声,多么美好。


 


 
 


降谷零转过身去,伸出双手。


 


他拥抱住他,就像他十年来每次拥抱自己最亲爱的儿子一般。


 


  


 


 


——FIN


 


 


 


 

英雄,病理与情结

落雪寻花:

这篇里的江澄,才是他真正的样子,什么吃笛十三载。


暴躁喵形ToMaco:



补全向羡羡part,围一个剿,私设上天,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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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病理与情结






天色未明,厚重沉闷的夜幕连一丝曦光都未曾透出。连绵的山峦割裂了苍穹,没有天光便仍旧是浓郁的焦墨色,庞然巨物横亘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山前密密麻麻的方阵集结了不知多少人,却静得出奇。


阵前的高大男人凝视天空片刻,拔出身侧长刀,厉声喝道:“卯时将至,准备入山!”


“聂宗主这气势果然威震四方啊!”站在金家方阵前的金光善在严阵以待时还不忘与身边的人闲聊,“不过此次行动还是要多亏江宗主,我们才能这样杀魏无羡个措手不及,此回该当属你头功……”


身边的青年对这显而易见的奉承闻若未闻,面色阴鸷可怖,只漠然打断道:“魏无羡的护阵只会在卯时一刻内有所削弱,还请金宗主组织人手趁早上山,以免误了大事。”


说完,还不待金光善接腔,他便几步走开,对着另几人道:“蓝宗主,蓝前辈,姑苏蓝氏……是否已经准备得当?”


他余光在这群白衣人中略略一扫,立马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已无碍,入山。”蓝启仁站在阵前,一捋长须,神色肃然。


“请问……为何含光君……?”江澄又找了一遍,确认蓝忘机并未在场。


叔侄二人面上均闪过一丝不自然,蓝启仁更是皱起了眉,蓝曦臣只好站出来解释道:“忘机前些日子夜猎受了伤,尚在调养,不便参与此次行动……”


“原来如此,还望含光君早日痊愈。”江澄压下心里一点疑云,转身准备归位。


“有劳江宗主挂念,代忘机谢过了。”蓝曦臣说完,回头望向静静伫立在面前的黝黑深山,发出一声没有被旁人察觉的长长叹息。




江澄走回了自家方阵前,握紧了三毒的剑柄,紫电冰凉,咯着手掌有些生疼。须臾,他抬起头,同样看向面前的荒山,双目目眦瞪得发红欲裂,面色更为阴寒狠厉,向前走了几步,站在所有人面前,拔剑出鞘。


“时辰到!入山!今日势要魏贼与温狗血债血偿!!!”






惊堂木一拍,四下立刻安静下来。


“话说这江晚吟江宗主,本与魏无羡乃同门师兄弟,然在那黑压压的乱葬岗尸山下,却是磨刀霍霍向着他曾经的手足亲师兄。就算夷陵老祖料事如神,也何曾想得到,此时此刻这带头领人踹到自己老巢来的,竟就是这位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呢……”


“得了吧老瞎子,是个人都知道,那魏无羡啊,早就跟江家闹卯啦!而且魏狗作恶多端在先,累得人家家破人亡,也怨不得江宗主不仁不义啊!”


“对对对!那是大义灭亲!为民除害!”


小茶摊里顿时又响起了为江宗主叫好的呼声,不少人情绪到了激昂处,对着矮台上的佝偻老者义愤填膺,甚至破口辱骂起来。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村,一般也不会有什么大家修士往来。平时村民下了工便爱来村里这家唯一的茶摊闲坐。摊里有一个大抵已年过花甲的说书人,正是台上这位,眼睛不知为何已经半瞎,收着个小乞儿当孙子,因在外还有些阅历,便被掌柜请上,提供食宿,平时就在摊子上说些故事揽客。


“你们急什么!我爷爷才开始说呢!”坐在老者身边的幼童起身不满道。


“小叫花子,你爷爷是老糊涂了呢,竟然帮着大魔头说话,那魔头可是最喜欢你们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孩子了,全部抓上山杀了放血给他练邪功!”


幼童本不知这故事里的主人公是谁,一听这些话有些憷了,但想到气势上不能输,还努力挺着腰。


“嘿嘿,魔头……”老瞎子干笑了几声,“早说过我的‘乱葬岗剿匪传’跟外面的不一样,诸君硬要我说这段,这才听了几句就坐不住啦?”


众人犹如被这句话当堂扇了耳光,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安静下来。


“于是乎,这千余个名门正道的修士,就由着江晚吟指的鬼门道,一路踩着魏无羡阵法的薄弱处,浩浩荡荡杀上了乱葬岗……”






魏无羡知道,符咒燃起来的时候早就为时已晚。


细小的豁口在不经意间迅速撕裂拉大,等到发觉的时候已经回天乏术。


十人?百人?千人?


算了,又有什么分别。


伏魔洞内被一连串符咒燃烧的光焰映得泛红,竟让他感到了一点难得的暖意。


他勉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离开石榻时一声金属脆响,有东西掉了地上。


他捡起来一看,模模糊糊的视线里认出,那是被他毁去了一半的阴虎符。


他笑,随手扔在了一边,三个月后,第一次朝洞外走去。


“四叔,六叔,婆婆,大家都过来一下,我有话说……”




与预料不同,这一路上山竟是顺畅无比,那些想象中可能出现的凶尸疑阵,机关陷阱,到了半山腰竟还统统不见踪影,众人一语不发向前行进,心中忧虑反倒越来越深。


难道江宗主果真如此神机妙算,夷陵老祖至今都还没觉察到?


众人正思忖,江澄却步伐一停,整个队伍便止住了。


“金宗主。”他回头对金光善说道,“今日你我两家人手最多,可否分出部分,组成小队,前往这条道。”


他剑锋一指,指的是前方岔口一条幽暗的山路,浓密的树荫遮天蔽日,阴风阵阵。


“这倒无妨,不知江宗主此举是……”金光善摸着下巴。


“已经到了半山腰,魏无羡肯定已经有所觉察。”江澄沉着脸色,身后众人闻言或多或少有了波澜,不禁窃窃私语起来。


“那些温狗余孽尽是残兵败将,不成气候,魏无羡必然会先把他们支开。这条道通往乱葬岗上一条少有人走的秘径,若我没有料错,往这个方向去,必能将逃窜的温狗一举截杀!”






“干得好!”


“江宗主果然是如有神助!此乃替天行道!”


日暮,风已经转了凉,小茶摊内却一派热火朝天。五大三粗的男人们面庞晒得黝黑,裸露的臂膀高振欢呼,唾沫星子飞溅。


“所以,真的就被他猜中了……?”也还有人没有被气氛感染到,保持着清醒的考量。


“嘿嘿……”老瞎子依然是发出有些干瘪的怪异笑声,既不否认也不肯定,只是接着往下说。






魏无羡坐在山头一块黑黢黢的大岩石上,姿态悠闲得只是像在晒太阳。一大片人头逐渐靠近,他看着队伍前方的几位,眸色越发晦暗不明,只点头示意道:“来啦。”


片刻后,又道:“比我想的要慢一点。”


“魏无羡!”一位家主站出身拔剑大喝道:“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快快纳命来!……”


“作恶多端!天理不容!……”


“大魔头!偿命吧!……”




随风而来的义正辞严满腔热血,听起来却像是夏天围绕着腐肉的白噪音。


多久了,这些人也只会说同样的话。什么恶贯满盈,什么十恶不赦,什么丧尽天良,什么忘恩负义,只要想得到的,都可以扣在他头上,就像早晨倒夜壶一样流畅自然。


他到底做了些什么呢?已经无关紧要了。他是一个仇恨的集火点,只要有他在,所谓的名门正派便可以同仇敌忾,他是最大的“异己”,是最大的“祸害”,只要有他在,所有恶便无所谓恶,所有的私心便无所谓私心,丑事做绝坏事做尽,都是他而已。


好在他不负众望,的确是杀得满手血污,洗也洗不干净。罪名顺理成章,恨也顺理成章。




可是谁又问过他,是不是真心就想做那些事。


是不是真心选择的这条路。


是不是真心就想要那些人去死。


是不是真心就想变成现在这样。


是不是真心就从来没有后悔过。


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不过这些事本来也不怎么重要。


唉,头疼。




魏无羡站起身,人群下意识后退了几分。


他抽出腰间的鬼笛,在手上把玩起来,转出滚圆的圈,苍白的面颊依然含着笑意,望向前方的双眸却已然是一对冰冷的刺刀。


“偿命?在这里?”


“就凭……”


“……你们?”


满山邪祟闻风而动。霎时,漆黑的地面竟腾地生出了万千白骨,在一片措手不及的惨叫中扭曲挣扎着破土而出,阴森的利爪直直指向天空,妖异得如同漫山遍野开出凄厉的花。比人哭更尖锐的鬼嚎声此起彼伏,久久回旋,如不止歇的挽歌。


乱葬岗本为古战场与尸山,戾气阴气极重且已成沉疴难以化解,在他之前,活人俱有进无回。


这里曾经杀了他,又让他活了下来。


只不过少了那个轻狂恣肆的少年剑客,多了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魔道祖师。


可他依旧是活着的,至少这一刻,他还是魏无羡。


——夷陵老祖魏无羡!






“顷刻间,即将泛白的天立刻又转了黑,星月隐曜,阴风大作,飞沙走石,天摇地动!魏无羡只用了陈情一点,整座乱葬岗下被囚禁束缚的怨灵凶尸便倾巢而出,如狼似虎扑杀向了前来围剿的众家修士!电光火石间,人群与尸群便交战在一起,仙剑法宝的灵光将山顶照了个大亮,却无人能再近身一步!魏无羡仅仅只一人,便将上千人的阵势拦于身前,进退两不得……”


“当初不夜城上,夷陵老祖曾力抗三千修士,生生将正道誓师大会杀成万鬼齐哭的血涂地狱,杀得众家元气大伤。此时无数人眼前又出现了那个挥之不去的噩梦,浓烈的血腥与腐臭把他们拖回了那个永无破晓的长夜中……”






好像看见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看不见,原来这山上的夜是这么黑的吗?


魏无羡站在原地,哀嚎遍野充耳不闻,仿佛只是一个无关的路人。


他该去哪里呢?


他的身体很糟糕,前所未有的糟糕。不合理的大范围强行催化和召唤正一点一点把他掏成一具枯木,树心在腐朽,他在疼痛,在粉碎,在化归尘土,在湮灭虚无。


可他还不能倒下。




江澄紫电一闪,劈碎了当头而来的一只骨爪,向着山顶大喊:“魏无羡!”


魏无羡下意识看了过去。


江澄的笑容残忍而嘲讽,就像被血光火光照了通亮,翻涌的充沛灵力驭使剑鞭齐下,将身遭清空了一大片。


“你看看,这是谁?”






“哇!”


“好样的!”


“天网恢恢!”


压抑许久的摊内终于爆发出一阵欢呼。


“魏无羡真有这么厉害?老瞎子你乱吹的吧?”


“再厉害不也尸体都烂成灰了,有什么了不起的,邪不胜正!”


“嘿嘿……邪不胜正……”老瞎子依然只是笑,两只灰蒙蒙的盲眼却闪过一丝寒芒。


“如果当初乱葬岗一役活下来的是魏无羡,你们今天还说得出这些?”


众人噤声。






“放开他们!”


就算知道这么说也没用。


“放开他们!!”


可还是要说。


随着他心绪杂乱无止,那些在他操控下的亡灵军也失了锐气,一往无前的攻势钝了下来,无头苍蝇一般被一斩为二,胶着的局面渐渐倾斜,越来越多的修士杀出面前挡路的尸群,一个一个逼了上来。


“来,来,你来选,从谁开始?”江澄踱着步从一排跪着的人身后缓缓经过,手中的紫电一阵一阵流过电光,如同吐着红信蠢蠢欲动的毒蛇。


“魏公子,对不起,我们……”


“呲!”


“四叔!”


一片血泊并未在地面残留多久立刻渗进了腥臭的泥土,就像被一张大口吸了下去,只剩下一具几乎被焦黑伤口劈成两半的男尸。


“呼——,一不小心下手重了点。”江澄依然是信步自若,打量着手里的长鞭,“哦对了,还有件礼物送给你。拖上来。”


身后的江家修士自发退向两边让出一条路,一位客卿走了上来。


当看清那客卿手中为何物时,魏无羡眼前一昏。


客卿走上前,狠狠一掷,一具瘦弱的尸体重重摔在了地上。能认出是尸体,是因为还有半边脸勉强还剩一个人型。一半的骨架都断裂了,四肢以怪异的姿势盘曲在地上,稀疏的头顶凹陷了一大块下去,血肉模糊,几根没被染色的灰白银丝蜷缩着轻微摆动。


跪在地上的温家人睁大眼睛,发出深浅不一的低咽声,被押送他们的人怒骂一通。


“婆婆……”魏无羡轻声唤道。


“唉,本来想都抓活的过来一个个杀给你看,可惜这老婆子被吓得好死不死自己走岔了道,摔下去没命了,我还特地叫人给你捞了起来,不用谢。”


江澄说着,脸上依旧是难得的笑容。


魏无羡缓缓抬起眼睛,怔怔地看向这个人,仿佛从未认识过他。


江澄看他眼神,笑意一收,又是一派阴冷,一字一顿道:“魏无羡,这是你逼我的。”


魏无羡拿起笛,放在嘴边,也同样一字一顿道:“江晚吟,这也是你逼我的。”




然而在他送出第一口气之前,江澄忽地把手重重一劈,他大惊,登时向前扑去,却只听见江澄口中一声断喝,瞬间便如被冰凉的毒液浇灌全身。


“斩!”


眼前血飞成幕。






老瞎子沙哑的嗓音才刚消停正待接上下一段,茶摊内出现一阵短暂的沉默,片刻后,才有人轻声问道:“那些温狗就这么死了?”


“你还想怎么死?”老瞎子问。


“这么死,太便宜他们了!”


“对!应该千刀万剐!那什么……凌迟处死!”


“最好跟魏无羡一样,死无全尸!”


老瞎子捋了一把乱糟糟的胡须,并不搭话,空洞洞的眼睛不知望向了何处。


坐在最前方幼童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看着四周兴奋得双目发红的大人们,并不能完全理解他们口中的那些词句,便又看向台上的老人,皱着眉毛,踌躇许久,到底什么也没说出口。






天穹的云翻搅起来,竟于山顶搅出一个漩涡,迟迟未至的破晓似乎终于将要来临,却在日光完全掀开重围前惊起一声雷动。


“轰!——”


一人之能令天生异象,大厦将倾,群山崩裂。跌落的火星点燃枯枝,漆黑的树木无声地燃烧起来,火心却是幽绿一片,邪煞无状。明明风已经停住,焰苗却兀自张狂不止,如山巅之人舞动不停的衣带与黑发。


那是唯一的天光,落在了他身上。他只站在那里,没有哀乐,没有喜怒,苍白的脸边是尚有余温的血迹,仿佛初临世的神祇,俯瞰众生的眼神孤高、冷漠、轻蔑、嫌恶、残暴。


而慈悲。




众人不知被何震慑到,持着剑竟不自觉纷纷退步,好不容易缩小的包围圈又拉开。




没有来处的风开始向中心汇聚,裹挟起满地败叶碎石与火。手心里一阵温热,魏无羡摊开手掌一看,指甲掐进肉里,早已一片血肉模糊,他却一点痛觉都没有了。


一直握在手中的鬼笛笛身依旧光洁,丝毫没有被玷染,原本玄青的木端没来由地翻出一点深红,比之平时更为肃寒森然,如同饮饱了鲜血。


魏无羡微微抬起头看向天空,兀地绽出一星点的笑,侧首,将吹孔放在唇边。




既生我?既生我。




“当心!他要吹笛子了!”




陈情一响,惊如擂鼓破耳而入,碎骄矜,断颓堕,天道不复!


雷声又作,伴有电闪劈下,竟把山道劈出一条深及岩心的地缝,赤色的熔浆翻出红光侵蚀着山岩,镇压在更深处的累累白骨尸灵冲破禁制,争先恐后从地底攀爬上来,吼叫凄厉而畅快,因受困许久,又受乱葬岗邪气滋养,凶性空前绝后,发狂冲向他们觊觎已久的鲜活骨血生肉,要将拦路之物撕咬啃噬殆尽。天色昏暗不明,连最初照在魏无羡身上那抹救赎也已逝去,他的身形在火光剑光里只是一片浓黑,如鬼如魅。


陈情二响,利如长矛直刺高天,无妒无争,濯净修罗!


霎时诸天只剩笛音轰鸣,乐修琴箫铮铮齐崩,万剑无色。伏魔洞里一声滔天巨响,伴随着浓烈的腥臭蔓延,洞口接连跳出了难以计数的高阶凶尸,筋骨暴涨,身量是常人数倍之多,用以禁锢的符咒术法早已被笛声撕得粉碎,遍体鲜红,无神无识,戾气却深重异常,绕过了炼制者的身侧直直冲入人群,不知敌我只知屠戮。众家应付从地缝里无底洞般涌现的尸群便已分身乏术,见状心呼哀哉,却已然没有任何退路。


陈情三响,凄如长啸穿云恸日,生本无欢,死亦何苦?


贪而生忧,贪而生畏,若此为人间,便灭人间!


魏无羡只看着在他脚下匍匐挣扎的人鬼交缠,忽地连心底本来还剩的那么一点烦聒都消退得无影无踪。胸腹中涌出的甜腥已经滚溢到了喉口,他连耳边的金戈杀伐声响都要再听不见,却仍然要按下微颤的笛孔。




鬼音迭起,不为怨,不为恨,不为痴。


四响,除愚妄。


五响,化吝独。


六响,绝瞋恚。


佛本无惑,魔本无心。


何为阿鼻?我为阿鼻。




魏无羡松开手,乌黑的笛管跌落,发出一声脆响。


他再也僵持不住,猛地咳出一大口殷红,红中带黑,鬼气冷绝已入肺腑,如深埋已久的蛊毒,终于到了发作的那一刻。


他盘腿坐在乱石堆上,厚重的云层里漏出了几分霞光,万物复苏,周而复始。


他看向还在前方鏖战不止的众人,原本的道貌岸然业已被统统击溃,长衫广袖破烂,剑光浑浊,脸庞沾满了脏污,一时竟分不清究竟谁才是鬼,谁才是人。


他捏了捏自己的心口,被汗湿的衣襟又已经干得发脆,那里已经干涸了,干涸得他连呼吸都觉得沉重不堪。




既生我?




他抬起手,发现一枚细小的花瓣不知何时被血粘连在了指间,已经有一半被染上了血污,却依然在晨风中惬意地摇摆着,就要翩然起舞。他转了转手指,那片花瓣却像十分依恋此处一般停驻不去。


魏无羡笑了,轻轻吹出一口气,那花瓣终于再也抓不住,随着风打了几个转,越飘越高,很快便消失在天际。




他又站了起来。


所有人看见他站了起来,脸上俱是死灰般的绝望,连一句强作镇定的吆喝都发不出。他已经见过这样的神情太多次了,多得几乎让他厌烦。


于是他伸出右掌,却没有弯腰拾起陈情,而是凝起最后一点气力,重重击向左胸口。


尸群反戈冲来,一如几年前那个凄风苦雨的夜里,他没了灵力没了剑,在满山树洞石缝间东躲西藏,瑟瑟发抖。




“阿婴——”


“阿羡……”


“魏婴!”


“魏无羡!”




我在啊。




元神崩裂,万鬼脱缰。


日月同辉,晴光独好。




既生我?何灭我。




我仍将绝世无双。


我终也一无所有。






人群都散了,桌上留着几杯没喝完的苦茶,地上一堆磕残的瓜子花生壳。有些桌位还会有一点环镚儿,是听客觉得故事讲得有趣给的打赏。


茶摊打了烊,摊主的小女儿也出来帮忙收拾,拿着一把缺了牙的扫帚哗啦哗啦扫着地。


“老爷爷,你今天讲的故事是不是真的呀?”小姑娘问。


老瞎子坐在板凳上,杵着拐杖一动不动状似打盹,也不知听没听见,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真真假假,有何要紧?”


“那魏无羡真是大坏蛋吗?”小乞儿趴在爷爷旁边,撑着腮嘟着嘴,非常不解。


“你觉得他是吗?”老瞎子问。


“唔……我不知道……”小乞儿摇着头,脑门的角辫晃晃悠悠,“但我总觉得他……好……”


“咦!这里有赏钱!这么多!”小姑娘凑到一张靠边的桌位前睁着眼睛惊呼道,“这里有人坐过吗?我怎么记得一直是空着的?”


“有的!我看见了!”小乞儿连忙道,“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大哥哥,穿白衣服拿着剑,是很厉害的人吧……”








—全文完—




【名柯|快新】背约要吞一千根针

颜临歌:

*CP:快新/快柯,原著风清水向


*早年发在快新贴吧,现在补档LOFTER上,今天翻阅自己文档发现以前的稿子很有意思,修了修发上来,最近我翻到文档里还有什么好玩的稿子会发上来的!


*大概是许多剧场版梗的合集,比起CP,宿敌意味更浓一点,当然会有八个蛋。


*以上OK?








这是属于夜间的秘密。


嘘——在白天请您保持缄默。


每一次,我在月下等待您的到来。


违背约定的,可要吞下一千根针。


 


 


01


 


夕阳染红的街道上人影稀疏,游离的风吹拂过飘扬的旗帜。瑰色的浮云缓缓游弋于天空,斑斓的霞光流淌。


正是放学的时候,帝丹小学涌出了许多小学生,欢快稚嫩的笑脸如同绽放的花朵,纯粹干净。一年B班首先奔出的便是三个孩子,带着蝴蝶发卡的女孩背着书包,脸上洋溢着甜美的微笑,略胖的男生雀跃的喊着鳗鱼饭,脸上有些小小雀斑的男孩紧随其后,伴随着“我们先走啦”的声音,他们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不见。


 


教室里只剩下两人,茶发的女孩和戴眼镜的男孩。他们收拾书包都收拾的很慢,仿佛这样的平和安静是一场来之不易的享受。


茶发女孩脸上有着不似同龄人的沉稳冷静,她悠哉地背上书包,经过对着一张白色卡片冥思苦想的男孩身边,冰蓝色的瞳孔中浅浅地倒映着他的影子。


“呐,大侦探,又是那位好心的小偷先生?”她一撩头发,唇边划过兴味的弧度。“能够难住平成的福尔摩斯整整一天的预告函,那位小偷先生还真的不简单。”


“灰原,你真是不可爱。”男孩疲倦地揉揉眼睛,看样子是用脑过度。


他手指划过那张洁白的卡片,上面是工整的印刷字体,末尾手绘着怪盗Q版。


 


“不过,真是奇怪,他第一次把他的图案画成这个角度呢。”柯南仔细的看着这张被送入毛利侦探事务所中,他的卧铺枕头边上的预告函,有些困惑地自言自语。


“不是假的么?”灰原和他慢慢走到鞋柜边上,打开鞋柜拿出鞋子换上,顺口问道。


“怎么可能?”柯南对待这张卡片的态度可谓小心翼翼,似乎舍不得弄出一点皱褶。


“为什么这么说?”灰原挑了挑眉望去,平成的福尔摩斯眼镜反着光,唇角的弧度十分真切,似乎是心情很好的模样。


“只有那家伙才会明目张胆的把一封预告函专程送给一个小学生吧。”


 


“可是给你的这封预告函,和报纸上的不同。”灰原将一份报纸拍在他的胸口,凉凉地提醒他。“你作为基德的天敌上了好几次报纸了,也存在闲着无聊的模仿者给你送预告函这种可能吧。”


“报纸上的预告函只写明了怪盗基德要在满月之夜去拜领维纳斯的祝福,并没有如往日一样留下暗号。”


柯南笑了笑道:“所以说,这是他专程为我准备的暗号,这么想被抓,我就好好成全他。”


灰原挑起眉说道:“看来,对那位小偷先生来说,你似乎是特别的呢。”


 


江户川柯南一个趔趄,抽了抽嘴角道:“灰原,你这句话怎么这么奇怪?”


灰原抱着臂懒得理他,女人特有的直觉令她浅浅挑起嘴角,顾左右而言他:“总之,你打算交给警方吗?”


“不。”江户川柯南道:“交给警方,会被当成证物收去的啊。”


说罢,男孩郑重其事的把预告函放到了胸口最贴近心脏的那一个口袋,然后按了按,确认不会丢失。


灰原微微叹了口气。


总觉得,身边这个大侦探会被某个人拐跑呢。被某个明明出场率不高,却每一次都能够完美地把他全部视线都抢走的怪盗。


真是令人挫败的事实。


 


出了校门,走在繁华的米花镇街道上,他才侧过脸看着西沉的夕阳。静美,悲壮,仿佛能够燃尽生命的颜色跃入他的瞳孔,也将他的侧脸染上浅淡的红。黑框眼镜逆着光,让人看不清他灰蓝的眸色。


只是,灰原捕捉到了他越来越扩大的笑。


骄傲、桀骜、跃跃欲试的笑。


 


“如出一辙啊。”灰原静静自语道:“和那位月光下的魔术师,如同双子呢。”


柯南此刻才从汹涌的思绪中回神,并未听见灰原的感慨。他将抚着自己的下颌的手放下,口腔中柔软地滑动着那一个名字,却未将所有思绪宣之于口。


然后他低声自语,吐出那个他反复咀嚼也从不会厌烦的名字。


“怪盗基德,我会亲手抓住你。”


 


茶发女孩调侃的语气消失了,她转过头看着江户川柯南——她的同命运者。那几乎能够洞穿一切虚妄的冷静目光穿透了他那张稚嫩面孔的假象,直直的剖开他的心灵。


“大侦探,你要小心。”


江户川柯南有些不明白同伴的话语,说道:“那家伙太傲了,才不屑用危险的手段,与他对决危险性不大。”


“即使有危险,他也会去保护你吧。”灰原道:“就像天空中的遇难船的那次,你被扔下飞船,他毫不犹豫地就跳出窗户去救你,不计任何代价。”


“他只是不会让人在他面前死掉而已。”柯南背上书包,语气轻松自然。“出乎意料是个有原则的罪犯。”


可是灰原并未错过那个人眼中前所未有的战意与激赏。


 


最终,茶发的女孩叹了口气,看着她身侧的侦探,郑重其事地说道:“你要千万小心,他,可是被称为偷心大盗啊。”


柯南偏过头,似乎不解灰原的警告,但那略显稚嫩的脸庞上浮现的那种棋逢对手的快乐,是绝无法复制的。


他答应的依旧漫不经心:“啊,我会注意的。”


 


说罢,他的头上忽的掠过一片阴云,像是鸟类庞大的翼,又自由如漂浮的云。那是在黑夜中起舞的白鸽。


江户川柯南抬起头,迎着晚风,眸中倒映着他的影子。


 


02


 


冷清苍茫的月华笼罩着沉睡的城市,这里本应该澄默无声,幽冷凄迷的夜色静静覆盖着一切。可是,这寂静全然抵不过闪烁的霓虹灯和人们手中挥舞的荧光的侵蚀,伴随着一个名字,整个城市在光带和呼喊中活了起来。


有些人注定是以天地为舞台,穿梭在冷灰色的摩天大楼中间,给世界带来一个又一个无可复制的奇迹。




举高的广告版,无数个对准的摄像头,汹涌的人潮。


那些人们带着狂热地崇拜呼唤着一个名字,一个几乎成为传说的名字。夜空中翱翔的巨鸟,漂浮于万里苍穹之上,打破一个又一个禁忌的界限。


那是在纸醉金迷世界中追求快感和刺激的人们最好的精神寄托。


当身躯不能够自由飞翔的时候,当灵魂被拘禁于一方天地的时刻,在永无休止的平凡与忙碌中疲惫里辗转时,只要去看一看那个站在凌空高阁之上,披风飞扬,神秘如月华,生命璀璨如星光的影子,都会由衷地欢呼。




“基德!基德!基德——!”




游行的人们如是喊着。他们等待着基德展示给他们的不朽奇迹。


他注定会埋藏在人们心中,成为优雅和美的代名。成为面对乏味的养分。成为面对生活的动力。


这是一个疯狂的夜晚。


 


03


 


警备森严。


高顶的防弹玻璃罩让所有一览无余,清清冷冷的月光透入,倾洒一地。夜色暧昧迷离,摇曳在空气中的是层层增进的危机感。


严阵以待的警卫队与搜查二科的警察正在听中森警官训话。一如既往不靠谱的毛利小五郎摸着后脑勺和茶木总监打招呼,总是温柔大姐姐模式的毛利兰和园子讨论着今日的一些八卦,当然最热烈的话题便是那个小偷。


 


“铃木顾问这次又安排了这样夸张的东西吗?”毛利兰颇为担忧地问道:“这么安排,虽然很强啦,但是真的能抓到他吗?”


站在毛利兰身边的柯南拉了拉她的袖子,天真可爱地说道:“偷东西是不对的,所以基德总有一天会被我抓住……”


“当然不可能被你这个小鬼抓住!”穿着洋红色连衣裙的园子叉着腰打断了他的话,还顺手在他头上敲了一记,大吼道:“笨蛋小鬼!基德大人是无所不能的。”


“疼疼疼——”柯南捂着头上的包蹲了下来,小脸也垮了下来。


“园子,虽然柯南很聪明,但是他还是个孩子啦。”兰连忙打了个圆场,可铃木大小姐的额头依旧蹦着十字路口。


“算啦,我今日穿的这件衣服如何?基德大人会不会把我一起偷走呢?”茶发的高中女生秀气的脸上浮现出几朵红晕,陷入深深的偶像崇拜。


“园子姐姐,你这样很不淑女耶,基德不会喜欢的。”


那个装模作样的家伙,还真是个偷心的贼呢。


江户川柯南将手臂背在脑后,长长叹了口气。


 


园子照例给他一个白眼,说:“你这个小鬼,基德的爱好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说不定他就喜欢我这一型的呀,啊,我的基德大人,你一定是一个帅大叔。”


“那是因为我了解他啊。”柯南说道。


 


“混蛋小子,你只是碰运气打败了基德几次而已,不要忘了我是追捕基德最久的,资历最老的警察!这个点,小鬼就该滚回家去缩被窝睡觉!”中森银三路过时听到柯南这不在意出口的一句话,霎时间就提起了柯南的领子来回摇晃,看起来真是暴躁激动的不行。


“中森警官,这孩子好歹也被称作基德的天敌,让他留下来也好,再说,这一次预告函不是发到他那里去的么?说明基德也是要挑衅这个被报纸定义为他宿敌的小家伙。”铃木次郎吉拿过身边秘书的手帕擦了擦手,对着管家说:“晚饭好了没,园子带着你的朋友去吃饭吧。”


 


茶发的大小姐挽起了身边好友的臂膀,嘻嘻地笑了一声:“是,反正离预告时间还有三个小时,我们先去了。”


唯有柯南顿住了脚步,下意识地回头望了望。


各部门井然有序,并没有任何不规律和意外。


毛利兰蹲下身,担忧地问着小小的孩子:“柯南,你怎么了?”


 


江户川柯南漂亮的灰蓝色眸子一缩,居然显得瞳色浅淡了些。


他感受到了,那股凛冽的,冰冷的气息。


那是侦探天生的直觉,亦或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只要基德在场,勾出他那傲慢的笑,哪怕只有一瞬间,亦会成为柯南识破他的线索。


 


“啊,抱歉,兰姐姐你和园子姐姐先去吧,我先去上个厕所。”柯南抱起横在墙壁边上的滑板就向电梯跑去。


他的直觉应该没有错,基德,已经混入了铃木大美术馆。这个布下了至少一百台摄像头,装置了重力感受器,红外线传感器,电流墙壁和复杂铁锁的地方。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他扮成了谁?柯南调出了眼镜上的天线,向窗外望去。


今天晚上有不合时宜的雪,那样的天气,他真的能够安然使用滑翔翼?


想来还是能的,那家伙最喜欢高处,反正如何防守都会被他得手,根本不用期待能在下层截住他。


这一次的大宝石,应该是维多利亚时代遗留下来的海蓝宝石,曾经镶嵌在女王王冠上的维纳斯的祝福。有着大海的深邃和天穹的高远,引得无数人趋之若鹜,为它的价值讴歌。


但唯有怪盗毫不动心,宝石仿佛只是他折腾警方的一种行为,像是魔术师对无上权威的挑衅,又是站在智商顶点的疯子对凡人高高在上的戏弄。


他每一次偷盗后,再还回,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在确认什么?


他又在寻找什么?


 


眼镜上浮现的蓝色信号让奔跑的男孩微微皱起了眉,他隔着玻璃遥遥远眺对面的大楼。那应当是最近落成的建筑。


预告函解得不对?


柯南又从胸口的口袋拿出那封预告函,细细琢磨着字样。


 


给吹毛求疵的评论家:


 


预言的黄金苹果,爱与美女神的馈赠。


阿波罗的神鸟被烈火焚尽,将猖狂飞舞。


将最初拆分,颠倒的字母。


我在终结之处恭候大驾。


 


怪盗基德


 


高耸的铃木大美术馆边上还有一座即将开幕的摩天大楼,一至五十层做办公用,五十层以上则是酒吧,餐厅等高档奢侈消费场所。近来要邀请松下权作议员进行剪彩。作为噱头的表演则是有关特洛伊战争的歌剧《黄金苹果》。


这一次的海蓝宝石被称为维纳斯的祝福,也与铃木顾问同时收入囊中的黄金苹果不无关系,所以警察也将即将用于戏剧表演的黄金苹果列入保护对象。


柯南抬起右腕看了一下表,与他推断的作案时间已经相差不远。


 


等等,议员?


柯南霎时怔在原地,脑海中浮现出那冷冰冰的打印字体。


——阿波罗的神鸟被烈火焚尽


乌鸦的代名,这难道是个巧合?不,恐怕不是,而是基德在警告他!


他研究了很久第二句话,却没想到,那是基德用来提醒自己危险将要发生的暗语。


 


“柯南,你不是去厕所了么?”挎着小皮包的毛利兰端着一杯果汁,和园子从拐角出来,却看到本来冲出去的柯南站在窗边沉思,而窗户上被无意识的写了好几个字母。


毛利兰远远看去,他瘦小的背影执拗而自信,仿佛有着她青梅竹马的影子。


最终柯南圈出了一个,指尖划过窗户上雾气的样子,有种洋洋洒洒的骄傲。然后他嘴角勾出异常自信的弧度。


 


大冬夜等在铃木美术馆外的疯狂人群情绪越发高昂,黑夜的上空已经飞着四架直升飞机,包括一台电视台的,镁光灯不停地闪烁,时不时有记者激情的喊着:“据警方推断出来的预告时间只剩下一个小时,可铃木美术馆戒备森严,在这样绝对不利的条件下,基德到底会不会单刀赴会呢?”


 


“绝对会来的。”柯南仰起头看着沉默黯然的天际,仿佛看到那轮幽冷的满月,就能窥见那个人大胆无畏的笑。“那家伙,从不会放人鸽子。”


 


“柯南,你怎么知道呢?”兰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寄宿在他家的小弟弟,摸了摸他的头。


“真是没礼貌啊,称基德大人为那家伙。”园子叉着腰似乎又想教训一下这个目中无人的小鬼,而柯南却如游鱼一样灵活地从两个女生的中间窜出去。


“兰姐姐,请你告诉中森警部,预告时间并不是十一点,而是十点!”


“等一下,先说清楚啊……”


 


无暇去听身后的惊呼,柯南说罢,就奔进了电梯。观光电梯迅速爬升,很快上了铃木大美术馆的顶层,柯南踮起脚尖,通过透明的天窗看着毗邻而建的摩天大楼,迅速计算着自己的路径。


两馆中间有一条细窄的吊桥。由于大楼明日剪彩,加上今日基德的预告,所以大楼是锁死的,完全没法从正门走。


 


江户川柯南左脚按上喷气式滑板的按钮,动力强劲的滑板自摩天大楼中间连接的吊桥上空穿过,窄窄的一线,有些人连看一眼都会畏惧。而那个穿着蓝色羽绒服,带着红色领结的孩子像是习惯了这样危险的举动,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与年龄极度不符合的成熟决然。


滑板从中间直直穿出,滑轮与铁制的架子摩擦,发出刺耳的悲鸣。江户川柯南的平衡感超出常人,即使是有一段他半个身子都侧出滑板外,他却依旧冷静地调转方向。


“砰——”滑板咯到了精钢,柯南接着冲力,霎时跃了出去。


 


五米,四米——三米。


 


很好,碰到外边的栏杆了。他朝下望去,五十层的高度,下面是被荧光照亮的人的海洋。汹涌的风如涌浪般扑打在他的脸上,肩上,裹挟着冰冷的冬日气息。他险险地抓住了滑板,然后扔上五十楼半开的窗内,翻入了楼层中。


接下来,是要去七十层的天台。


他仰头看月,月华如练,缭绕的云烟朦胧了又一次浮现在脑海的,某人的凛冽侧脸。


 


站在窗口的毛利小五郎本在抽烟,听到了毛利兰急促的传达,和警察匆忙的脚步声,燃到一半的烟头差点烧着了手。


“爸爸,不好啦,柯南说基德的预告时间是十点整……”


“等一下!”毛利小五郎撑在窗沿,尽力地向外探着头,然后长大了嘴,说话也有些不利索了起来。“兰!你看,那个爬进边上大楼的——不是柯南那个小鬼吗?”


刺耳的警报声,刺破了夜空。


 


04


 


世纪末的魔术师穿过深邃的时空,挟着月光,如传说般徐徐落下。


 


月华在银翼的魔术师身后清高傲慢地绽放,宛如点缀一场盛宴。夜幕笼罩着东京,那些喧嚣浮华都在五十层的高度戛然而止,仿佛这个世界上只剩下阗静。浓盛的夜色是最好的背景,白色的罪人荣生于世。


 


敞领的白衣裹出他修长笔挺的身材,胸口的红色领结如同他的宿敌一般打得庄重,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形状完美的如艺术品,单片眼镜遮住了侦探们最想得知的真相。可是他如同蓝宝石那样深邃的眸色,真如风烟吹卷,海浪拍打礁石,凝住了整个天空的瑰丽色泽。而唇角那一丝不羁的微笑,却让所有侦探都趋之若鹜。


他就是谜团的代名。也是侦探终极的挑战。


 


他缓缓降落于摩天大厦顶部的时候,便似一只白鸽暂时得到了歇息,收拢了翅膀,安静地等待,这并不是一场酷刑,反倒是工作时间难得的享受。


 


因为,宿敌先生总是给他惊喜。


时钟准时敲响之时,天台的门被碰的一声打开,一个孩子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晚上好,装模作样的小偷先生。” 江户川柯南显然被刚才的高难度惊险动作给消耗了体力,呼吸比较急促,略喘息了几下,才扬起一如既往的自信笑容。


他将双手揣在裤子的口袋中,蓝色羽绒服显得很合身,从温暖的室内到冰冷的天台,他的眼镜上还有白雾,正好遮住了那双看穿真相的眼。


“晚上好,名侦探。”白衣的怪盗单手压了压帽沿,欠了欠身以示对宿敌的尊敬。“还有,纠正一点,不是小偷,是怪盗。”


“不用在意这些。”柯南走近了几步,脸上带着桀骜的笑,开始流畅地解读他的预告函:“第一句的黄金苹果和爱神祝福,是说明你的目标,但是由于你最近只对大宝石下手,所以这个黄金苹果便不是你的目标,恐怕是第二句的——阿波罗的神鸟的目标吧。”


“喔,想到了还有一方势力,真不愧是名侦探呢。”怪盗拍了拍手以示赞赏。“那么,你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吗?”


 


“阿波罗的神鸟是希腊神话中的故事,应告知背叛而被太阳烈火烧成黑色。”柯南推了推眼镜,说道:“下面就是我个人的推断了,被你称作乌鸦的一群人,将要于明天剪彩之时,对议员下手。”


乌鸦,真是个不吉祥的名字。


这似乎激起了他的回忆,笑容也有些许凝滞,变得有些自嘲起来。


“这个消息我并不确定。”基德竖起右手食指,摆在唇边,含着笑做出噤声的动作。“议员只是其次,他们的目标,是我。”


江户川柯南静静凝望了他半晌,最终开口询问:“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们是统|一|战|线。”基德的白色披风在冬日的风中如摇曳的白色百合,明明是最纯洁耀眼的颜色,明明是自由的颜色。可是,那个驰骋天穹的怪盗却意外的露出了有些难言的神色。“而且名侦探的能力可是超乎我想象的强,能够借助一下也不坏。”


“……就当还你上一次跳下飞艇救我的人情。”柯南干脆利落地点了头,瞳孔中的战意越发浓重。“不过这只是为了大局,基德。”


“既然是临时同盟,这一次可不许抓我喔。”白衣的怪盗有些恶作剧地笑了,对着执着于真相的侦探,天水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涌出的挑衅。“兴许这一次也能查到有关你所追查的组织的线索,我们也算是双赢,那么,明日我们便在金苹果剧场见面,我们分头调查。”


柯南的眼眸略微睁大,继而又恢复平静。


基德猜到也是自然,柯南向来不觉得自己的真实身份和目的能够瞒过这个男人。




“通过哪条线?”柯南这句话还未说完,便被一声巨响截断。


他连忙冲到天台边缘的栏杆边,调整他眼镜的天线。


映入他眼眸的,是灼灼的红。


如红莲业火的火光,在深夜妖娆绽放。伴随着塑胶炸弹爆破的轰鸣声,玻璃应声即碎,被热浪裹挟着横扫整个楼层。同时,那接二连三的爆破声和玻璃震碎声传来,自五十层开始,燃烧的火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天际。


 


“爆破——?”柯南面色一凛,这样的规模,绝不是寻常杀手能够准备的量。


“怎么可能?”白衣怪盗的也脸色有些难看,他喃喃自语:“难道红子占卜的‘红莲焰火之约,与光之魔人同堕地狱’是这个意思?”


“喂喂,你多大人了还相信占卜啊,那种完全没有科学依据的东西。侦探可都是唯物主义者啊。”柯南撑着地面,低头计算着火焰窜上的速度。他纤细的手腕抵着冰冷的快要结霜的铁栏杆,纵使被冻得有些发抖,单薄的身影却倔强无比。


基德苦笑一声:“我也不信占卜啊,但是那个魔女真不是简单的人物。”


柯南瞥了他一眼,继续说:“二十层的高度,按这个速度算,我们大概有一小时的时间,虽说我不觉得爆破空大楼有什么意义,即使是针对你,你也有滑翔翼不是吗?唯一可能的是——这栋大楼中有秘密,有一些不能开放的秘密,所以必须在明日前毁掉它。”


白衣怪盗也向下看了看,那个致力于抓怪盗都要抓疯了的中森警部在一看到那抹亮眼的白时,立即调动了警车,却未曾料到会有这样的袭击发生,警察为了稳定群众已经忙得不可开交。




他笑了笑不予置评,却会意地接上了名侦探下面的话:“从五十层开始爆破的原因,大概是五十层以下并没有需要注意的东西,同时也能阻断警察到来的路。可是,安装炸弹的人绝没有想到,我会在今日发预告函,而且,出现地点还定在这里。”


柯南打开了手表型手电筒,那白色的光芒明亮璀璨,更让小小侦探认真严肃的表情更加吸引人。


 “总之我们还有时间,下去找一下证据也未尝不可。”基德侧过身,看着底下被基德的名号召集而来的观众被警察疏散,连绵的警车灯连成一条长长的光带。天空中盘旋的铃木次吉郎的直升机也被中森警官要求迫降。


 


不,还有一架直升机,非但没有迫降,反而越飞越高,直至顶楼。直升机鼓荡的风将顶楼的气流搅合的不安。


白衣怪盗压着礼帽,闭起左眼,用单片眼镜下的右眼去看那架直升机。那个直升机打过来的灯光直直照耀他的眼,这让他的视线有短暂的空白,于是他直觉性的半移了左脚,似乎想寻找掩体。


“快趴下——!”由于作弊的眼镜优势,小小的名侦探先看到了直升机中伸出漆黑的来复枪枪口。


他右手直接勾住怪盗的脖颈,利用冲力将他扑倒在太阳能板背后。接着疯狂的扫射接二连三的猛烈扑来,暴烈的攻击让人忍不住心里发凉。


 


直升机掀起的风汹涌无比,宛如海涛怒潮,凛然如张扬的凶兽。


 


“可恶,这次的犯罪组织混入了雇来的电视台人员吗?”


“这样不能用滑翔翼,风太大了,必须把直升机引开。”基德单手将还在喘的名侦探搂在怀里,还好心的拍了拍他的后背。接着他凌厉的眼眸中划过几丝光芒,开口道:“名侦探,你抓紧我,我们冲到下面去。”


“你是笨蛋吗?冲到下面去,万一他们在楼顶点火呢?我们上下都不能走了!”柯南揪住他的领结,气冲冲地向他喊道。


风声太大,吹乱了孩子的黑发,他紧抿着嘴唇,整个人都几乎趴在了怪盗的胸口,由于剧烈的活动,心跳还有些猛烈。


“你心跳变快了呢。”基德倒是轻松的笑出声来,后面是子弹击穿钢板的刺耳刮磨声,他居然还能够伸出食指点了点名侦探的心脏位置。


“切,那是跑的啊。”


 


明亮的灯光从太阳能板背后打过来,柯南用袖子遮住这样过于刺眼的光芒,还是觉得眼睛生疼。


“糟了,看不见就躲不开子弹……”


白色的披风霎时将他的身体裹紧,接着小小的名侦探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白衣的怪盗不知何时掏出了一个墨镜带上,掷出了烟雾弹,浓浓的烟雾仅仅十秒左右就被风吹飞。


可十秒钟已经足够了。他们的身影霎时间消失在了射击范围之内。


 


危命逃亡兴许就是这回事。


躲在天台门背后的基德毫不犹豫地掏出一个超级复杂的锁,锁上天台的门,然后带着怀中的孩子向楼下奔去。


“看来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知道自己单独跑没有基德快的江户川柯南恼火又不甘地趴在他的身上,喃喃说道:“七十楼楼梯口,我的滑板在那里,兴许用得上。”


“你家那位博士发明的变态道具吗?”基德有些头疼地抚额,叹道:“平日,那些东西可都是用来对付我的啊。”


 


六十九楼是旋转餐厅,周边都是透明的玻璃。


由于五十一楼有电力总控室,不巧刚刚被炸掉,这里便是无光的黑暗。透明的月光浅浅铺了一地。如此高度,月显得更加贴近,却又如此遥远。


“这一层不能多呆。”基德将怀里抱着的名侦探放下,一直扬起的胆大无畏的笑也稍稍收敛。


“啊,我知道。”江户川柯南用手腕上的表照着四周。“……镜子?”


 


光线在反射到旋转餐厅中央的镜子上时,白衣怪盗知道要遭。六棱镜璀璨的光芒只发出了一瞬,可就这一瞬,那台直升机已经盘旋着围绕摩天大楼的六十九层转了一大圈,密集如雨点的机关枪砰砰砰扫射,直到将所有玻璃都粉碎。


玻璃的碎片溅入,基德只来得及把柯南一把捞起,躲入吧台下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枪击声几乎要震穿耳膜,消歇下来时,基德才松了口气,稍稍露了些平日里调皮少年的口气。


“得救了……这些家伙也太过分了吧。”


“不,没有得救。”半蹲下来的侦探先生露出苦笑,白色的手表型电筒照出了贴在吧台上,已经开始运作的东西。


“塑胶炸弹……吗?”


“这样的东西这一层还有多少个?”基德打开炸弹的外壳,仔细看着里面的构造。“做的很简陋没错,但是填装分量足够,也就是说,五个这样的炸弹,足以让这一层化为齑粉。”


“当然,如果我们一直被困在这里的话,死也是迟早的事情。”基德耸了耸肩说道:“这火可从不容情。”


“刚才已经耽误了十分钟,还剩下五十分钟不到的时间,火焰就会窜上这一层。”江户川柯南向身边的怪盗摊开手,自然而然地索要道:“你带工具了吧,钳子,快给我。”


“这当然,你有把握拆弹?”基德变魔术一样地掏出一盒工具,摆在他面前。


“可恶,如果有办法联络外面的话……侦探徽章正在修理中,手机又放在家里充电,没法用,对了基德,你带行动电话了没有?”柯南打开盒子,剪断炸弹中的几根线。


“用我的手机联系警察,方便追踪吗,侦探先生打的好算盘。”基德嘴角微微挑起,似乎不上钩。


“被看穿了。”柯南似乎也没有什么设计他的忏悔心,说道:“那你有办法吗?”


“联系外界的办法当然有,不过这次可要你委屈一点,出去之后得编个谎言了。”基德抬起头看了看吧台上方的角落,单片眼镜反着光。接着他勾起无所畏惧的笑,一下子按在了吧台边上的备用电源。


“铃木家承建的这座摩天大楼因为它的功能齐全和安保措施,广受期待,尤其是那位欧吉桑由于屡次被我逃脱,所以养成了偏执,比如……在这栋大楼中装上了密密麻麻的摄像头。”


剪断被胶带粘住的塑胶炸弹的一根线的柯南终于抬起头,嘴角微微抽搐。“你该不会是想要现场直播我拆弹的过程……”


“备用电源被打开,想必那位铃木次吉郎叔叔已经得到这个消息了吧。”


 


05


 


当夜 22:40


 


监控室挤满了警察和侦探及家属。


自三分钟前铃木摩天大楼旋转餐厅的备用电源被打开,赶到现场的搜查一课目暮警部和高木、佐藤就申请调查了,铃木次吉郎打开摄像头,看到怪盗基德那无所畏惧的欠扁笑容时差点没一拳打过去。


“可恶,那个该死的小偷又在干什么!明日的开张剪彩啊!我投资重金的大楼……”铃木次吉郎愤怒的锤了桌子,损失差点没让他背过气去。身边的秘书及时的递上一杯水,那个老头子才缓过气来,愤怒地大喊:“一定要把他抓进牢房啊!”


“这个阵势不大像基德弄出来的。”中森警官倒是冷静下来,他追捕基德如此长时间了,对基德的手法也是心中有数。那家伙从来都不会牵扯到任何人的性命吧。


 


“铃木顾问,可能还有警部先生,下面的话我只说一遍,请听好我们现在的处境。”


基德的声音依旧冷静,他侧了侧身让在荧幕前的众人都能看到这个楼层千疮百孔的场面,料想到下面一定会一阵兵荒马乱,这个总是爱捉弄警方的小偷叹了口气说道:“六十九层旋转餐厅外有一架混入犯罪集团成员的直升机,在顶楼曾对我与名侦探进行射击,将我们逼入下层后又借助透明的旋转餐厅进行无死角狙击,我测算过,火焰还剩下四十五分钟便会燃到这一层,而这一层保守估计会有十个炸弹,通向下面楼层的楼梯门上装有炸弹,无法打开门,电梯没有备用电源,所以停运。”


 


“名侦探?”中森警官对基德的所有事情都异常敏|感,他说道:“基德还有同伙,还是个名侦探?”


 


毛利兰手中正在拼命拨打的手机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她望着荧幕泪光盈盈:“柯南,柯南怎么样?他没事吧?”


“兰,你不要这样,那边听不见!”园子从背后抱住她的好朋友,竭力阻止小兰的某些过激行动。


“柯南!不要!柯南,那里危险,快出来!”


“什么?柯南?”高木刑警用手绢擦了擦渗出的冷汗,问道:“柯南也在吗?和怪盗基德呆在一起?”


“那个小鬼通过和铃木大美术馆连接的那个吊桥,爬入了那栋楼的五十楼,说不定现在还落单呢。”毛利小五郎狠狠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觉得头皮都快炸起来了。“那个小鬼,到底有没有和基德遇上……不,到底该不该希望他们遇上啊?”


 


“直升机是吗?”目暮警部当机立断地掏出手机和总部联络,要求抽调警方直升机出动。“那些丝毫不把警方放在眼里的犯罪者,赌上警视厅的名誉!一定会将他们绳之以法!”


“最好祈祷那个小鬼和基德在一起吧。”中森银三捏爆了手中的怪盗基德预告函复印件。“基德从不伤人命,反而会救人,那个孩子到处瞎逛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铃木次吉郎是个很有魄力的老头子,他大手一挥,对着在场手忙脚乱的工作人员说道:“从外部启动备用电源,把五十层以上所有幸存的摄像头全部打开!”


“把现场无关人员全都清出去!”


 


很快,外界能够收到模糊的影像。


六十九楼旋转餐厅的摄像头被破坏了一个,剩下十三个还在正常运作,但是能拍到吧台的只有一个。警察、赶来的阿笠博士与灰原哀,毛利一家和铃木一家都在监控室紧张地看着那现场直播,这种感觉新奇又独特,紧紧地攫住人们的心脏。


警方的直升机抽调要走流程,一时半会也无法到达,这一切只能靠在大楼里的他们。


 


荧幕上的时间跳动到22:48,穿着蓝色羽绒服的孩子从吧台底下爬出来,嘴里咬着电筒。而打开了吧台上的电脑的怪盗披着便于隐藏的黑衣,端口插着记忆卡,灵巧的手指不停地敲打着键盘,破解着一个又一个密码。仿佛这些高级的防火墙只是脆弱易碎的豆腐。


很快拷贝资料的进度条已经到达了百分之七十,他嘴角也微微翘起。


 


“怎么样,找到了什么有用的证据了?”柯南将手电筒的光束缩小,凑近了荧幕。


“炸弹拆的如何了?”基德一边说话,戴着白手套的手不停地敲击。


“很显然没问题,不过你不脱下手套会影响手速吧。”柯南双手撑着吧台,跳了上去,手里还拿着一个拆完的炸弹。他的双腿乱晃,脸上的表情是说不出的天真可爱。


“你只是想采集我的指纹吧。”右眼还戴着单片眼睛的怪盗挑了挑眉,而狡猾的小学生侦探只是讪讪的挠着头笑了。


“真是的,别忘了我们是怎么约法三章的啊。”怪盗一把揉上孩子柔软的脑袋,将他的发型搞乱。


这种逾越的举动,看在旁人眼里不过是对孩童的宠爱,但是在知晓对方底细的两人之间,却是有种说不出的亲昵。


 


进度条到达百分之百,基德拔出记忆卡,然后按下了消除资料。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这个犯罪团伙并不简单,看他们动手的规模就知道了。”


“大概这个大厅中,就这里的炸弹最复杂了。”柯南左手撑着下颌,十分自然地接话道:“我去解决其他几个。”


“刚才又发现了三个,剩下那个在东南角、西南方向的橱柜边上,以及吊灯顶上,你要小心拆,我去引开火力。”


“你的白衣很醒目,要小心。”江户川柯南灰蓝色的眸光如此凛然,宿敌眼光交汇的时候,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与自己相似的自信。


“没关系的,我可是——怪盗基德啊。”基德压了压帽沿,打了个响指。


他虽然不在舞台,但是亦然有观众,难得扮演一次正义的使者,于他而言简直新奇。


 


“真是个自大狂。”


“结束之后,我欠你一次人情,给你免费打工一次也可以喔。”基德捏了捏他的脸,柯南的右脸颊被捏的通红,而那个玩心大起的怪盗轻松自在地笑着,丝毫没有月光下魔术师的冷清傲慢,反而显得有些阳光调皮起来。


“到底哪一张才是你的扑克脸啊。”名侦探回敬了一句。


 


“来做个约定吧,遇到突发状况首要任务是保护好你自己,过一会被我发现受伤的话,可是要吞下一千根针。”


“喂喂喂,你的约定怎么只有小学生水平啊。”双臂背在背后的柯南继续白了他一眼,却浑然不知自己的语气是多么的轻松。


“难道你还要拉钩么?”


“不用了,我相信名侦探言出必行嘛。”基德缓缓直起身,他拉开遮盖白衣的黑色披风,耀眼的,璀璨的白如同破开迷障的光芒,在黑暗中显眼无比。


陡然出现如雪的洁白,让直升机上的人心中一喜,几支来复枪的红外线瞄准仪都对准了怪盗的头颅,以求一击命中。




我们来约定吧,可别死了。


背约的那一个,可是要吞下一千根针的啊。


 


“并肩作战吧,怪盗基德。”


“遵命,我最不想见面的情人。”


 


那直升机一直在周边盘旋,却找不到足以停下的地方。因为基德在离开天台时,为了断绝对方进入大楼的可能性,便干脆利落的放了燃烧弹。毕竟比起直升机,滑翔翼逃走的条件限制要小得多。


 


“呐,名侦探,硬仗开始了。”怪盗手中已经出现了他的卡牌枪,他仿佛一道坚强的壁垒,给身后的孩子挡出了一席安全之地。而对方也领情,提着工具箱走向步伐坚定地走向下一个炸弹之地。


虽说隔着身高的差距,却默契宛若双生。明明是宿敌,却相互吸引。


怪盗眼前一片恍惚,仿佛背向行走的孩子的身躯在一瞬间抽长,生长,成为了一个蓝衣的俊美少年。仿佛镜像反射一般。


 


“不过,等到这场仗结束,你确认完了,可是要把宝石还回来喔。”


“喂喂,你居然还记得啊?”


“藏在胸口了吧,刚才你抱着我跑的时候摸到了。”


“什么时候侦探也学着做小偷了?”


“……”


 


真是的,可别死了啊,小偷先生。


你也是,名侦探。


 


06


 


监视屏幕前的人们震惊的表情还未收起,就被惊掉了下巴。


“什么——让小学生来拆弹?怪盗基德那家伙,该不会是疯了吧?”中森恶狠狠地盯着屏幕,试图把那个总是挂着骄傲笑容的家伙拎出来然后给他戴上手铐,顺便检查一下他疯狂的大脑中还有没有理智这种玩意儿。


灰原哀闭上眼,淡淡道:“不对,他没有疯,他冷静的很。想必基德还会庆幸,这种情况下,除了江户川君,他的搭档换成任何人都会使他危险性增大。”


“没问题的,因为那是柯南啊。”曾经和江户川柯南一起困入东京铁塔的高木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兰小姐,柯南不是第一次拆弹了,他很聪明的,会注意到很多大人都不会注意的事情,不是普通的小学生啊。”


“可是,柯南他再怎么聪明,也只有七岁啊!”


 


“现在我们别无他法,只有等了。”茶发的女生紧紧盯着闪烁着蓝光的荧幕,掩藏在淡漠下的忧心如宣泄而出的洪水,越发泛滥了。


“小哀真是成熟呢。”毛利兰抹去眼角的泪痕,盈盈的眸子又泛起水光,她做不到那样的坚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二女生而已。


“真是的,工藤那家伙。”灰原哀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心里自语道。


工藤,你由衷高兴着吧,能够和他一起面对这样的惊险挑战。


即使是拿性命去赌博。


 


“铃木顾问,他们开始了!”工作人员惊慌的喊道。“基德已经冲出去吸引火力了,他似乎在刻意地引导直升机攻击他!”


“那个孩子呢?”铃木顾问大声道:“那个孩子在哪里?”


“他在——”工作人员的手放在键盘上,调取出摄像头的影像,却再也敲不下去了。他的瞳孔微微缩小,似乎已经吃惊到不行。


爆炸物处理组的一个成员也在车内待命,因为怕小孩拆弹错误,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而那个经验丰富的警察的声音居然也有些颤抖。


 


荧幕中,咬着手电筒的孩子娴熟地取下液晶显示屏,利落地剪掉了连接的黄色电线。接着是光电管,密密麻麻的电线在其中分布,几乎把人绕晕,而那个柯南下手没有丝毫犹豫,甚至一边剪线一边思考,比起一班的爆炸物处理组成员更加冷静和熟练。


 


“那……那个孩子到底是谁?”他的声线也有些变了。“那样娴熟的动作,精确无比的判断,超乎常人的洞察力……这不仅仅是拆过一次炸弹吧,他简直是个老手。”


“柯南是很厉害啦,虽然经常陷入危险。”园子也觉得她肆意调侃的那个小鬼厉害的有些过分了。


“说起来,那孩子总是能够化险为夷呢,像是双塔摩天大楼,孩子们不是开着车冲出来的吗?”高木掰着手指算着,却越算越心惊,他惊讶地发现他们案件的侦破总会有这个孩子的功劳,而他却总是隐藏在所有人的背后。


 


江户川柯南,与这个名字命运纠缠的,已经有这么多人了啊。


为了那个孩子,警视厅搜查一科与二科聚集于此,不惜全员警备,动用警方直升机。铃木家所有摄像头全数打开,亲友们为他担惊受怕。


“似乎没问题呢。”灰原也看着荧幕,只是她逐一扫过在场人员,叹了口气。“呀嘞呀嘞,如果不想一个好点子,似乎瞒不过去呢,大侦探。”


“不过你应当高兴,无形中与你的命运连接在一起的人们,与你之间的牢固羁绊,绝不是能够轻易破坏的。”


 


你只能祈祷,你与那位小偷先生单独相处的时间长一点,再长一点吧。


在着这清高的月光下,就让那位银翼的魔术师用那自由的双翼,载着你翱翔在广漠的天空,带给你最棒的奇迹。


远远地,深入天穹与云气之中。




07


 


三百五十米以上的高度,仿佛远离地面的空中楼阁,悬浮于广袤苍穹之上。又似群山之巅,登临其上,便将远近奢靡的灯光一览无余,碎了一地的玻璃染上淡淡的银白,琉璃般清凌凌的耀眼。


基德独自一人站在了掀起巨流的直升机之前。


满载原罪的银翼魔术师,站在了破碎的舞台上,他的观众都在七十层楼之下,显得格外渺小,他凌风独立的背影,竟然说不出的骄傲孤独。他扬起线条优美的下颌,唇角勾出似笑非笑的弧度,高举的右手上拿着卡牌枪。


直升机上的狙击手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可是这时,怪盗基德笑了。


 


砰————!


 


陡然炸起的白色烟雾笼罩了没有玻璃的天台,失去了目标的狙击手遂乱弹扫射,硝石填装的子弹刺破了奶白色的雾气,划出尖刻的弧度。


“喂,你在向哪里射啊?”怪盗基德的披风被风扬起,潇洒淋漓,他抬手就是三张卡牌射出,左上一发,右上一发,原本被他布置的,一张深黑色的布失去了悬挂处,被基德放出的一个风扇状的加速器推进着向着直升机扑去。


“看好了,这可是魔术师的表演秀。”怪盗微微眯着眼,看着那黑布循着风的方向,扑向了直升机驾驶室的前玻璃。视野一下子被盖住,直升机完全无法辨别方向,又不能胡乱开,这样会撞到墙壁,机毁人亡。


飞机上的狙击手背水一战,疯狂的扫射最终开始。


“名侦探——准备好了吗?”基德侧过头远远喊了一声,同时,在四散流溢的烟幕中急速退却。


流弹四射,惊险万分。


 


站在旋转餐厅中央的小巧六棱镜前,小小的名侦探脚上的鞋闪烁着紫色的电光。光线一反射,六棱面的玻璃折射出瑰丽的光。流离的光芒收束于江户川柯南的身上,如跌落世间的亿万星光,而他此刻的眼神,堪比星辰。


“给我去吧——!”柯南一脚将镜子狠狠踢向靠近了六十九层的直升机,即使是狂暴的风,也无法阻止这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向直升机尾的镜子。无限的旋转摩擦着气流,带着本身的惯性,居然将直升机机尾击穿了一个大洞。


 


与空气摩擦的太灼热了。


仿佛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炙烤。


 


“可恶——!”驾驶室的驾驶员被迫提升高度,向楼上飞去。只有空中才没有障碍。


“就这样算了?都到这一步了,一定要把资料回收,即使不能回收,也要全部毁掉才行……怪盗基德可是有滑翔翼的,要是让他逃出去……”


“我知道啊,但是那该死的怪盗1412号,居然想出这个法子,而且,那一个重物,到底是谁踢过来的!”


窥见了射门的人的轮廓,对方瞳孔一缩。


 


“骗人的,居然是个孩子,我们居然输给了一个孩子!”


 


 


清辉徐徐落下,夜雪将至未至。


 


“基德!这边没事了——”柯南蓦地回头,却看那个白衣的怪盗捂着左肩膀,额上流下一滴冷汗。绽开的小小血花慢慢氤氲了洁白如雪衣服,前胸也有一大片血迹。狂风吹乱了半跪在地的怪盗额角的鬓发,扬起碎片与尘土。浓浓的硝烟气味弥散在呼啸而过的风中。


“基德——喂!基德!你没事吧?”柯南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和没头苍蝇一样乱晃着冒烟的直升机,接着,瞳孔中只能倒映出白色的影子。直到方才,他稚嫩的脸上一直挂着成熟自信的表情,甚至让人忘记了他此刻的年龄。


 


在基德受伤的那一瞬,他的脸上出现了孩子气的不知所措。


那样的慌乱,那样的酸涩疼痛。


那样的前所未有。


 


“有点头晕……”基德慢慢合上眼睛,语气极为低沉。


柯南连忙奔到白衣怪盗的身边,手忙脚乱的看着怪盗胸前渐渐扩大的红色痕迹。“这样的失血!你想死吗?”


“想睡觉,名侦探……我现在……”


“喂,基德,你给我振作一点啊!不许睡过去,你如果就这样死了……以后我该……”


 


江户川柯南这才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惶恐,今后不会有那个张扬桀骜的影子,飞掠过都市高远的天空,不再有装模作样的小偷,进行华丽的魔术表演。不再有发掘他所有推理潜能的预告函,他再也不能触及冷冰冰的印刷字体下那颗不驯的心脏。


杯户饭店之上的惊鸿一瞥,漆黑之星的纠缠不休,空中步行时的惊艳,瞬间移动时战栗般燃起的深深战意。黄昏之馆绝丽的夕阳暮色,红色鲱鱼的邀约,上帝遗弃的幻影之仔,只要是他,就能够激起侦探内在的挑战欲。


仔细算算,他们面对过德式城堡中的史考兵和漫天火光。他们也曾同一战线,共同拯救过一飞机的乘客,让钢铁的大鸟安逸的降落在地面。他们曾于同一飞艇上坠落,并且经历无数的危险。


 


如果他的世界缺少了怪盗基德,又该是什么模样?


守着残缺的心脏,守着永远空下的宿敌席位,守着不能言明的、正在生根发芽的微小情愫。那样的世界,单薄而苍白,毫无乐趣。


柯南颤抖着手指,揪住怪盗的白色礼服,拼命摇晃着他的身体。“喂,醒过来啊!绝对不能睡过去啊!”


“怪盗基德!”


“吵死了啊,我又没有睡觉——!”优雅的怪盗抬了抬眼皮,终于不优雅的吼了一声,那慵懒清冽的声线有些扭曲。“刚才对着显示屏幕,又被强光照射,眼睛有些酸而已,再加上昨天我就没睡好,只靠上课补觉。名侦探,你到底脑补了什么啊?”


……………


 


——被骗了。


——被那个小偷狠狠的骗了。


 


江户川柯南清秀的脸庞有些微微扭曲,他指着基德前胸的一大片红色,问道:“那你胸前的那些是什么?”


来不及哀悼一下自己刚才白白浪费的关心和悲痛,就被这个煞风景的家伙给狠狠地打击。


 


“用来装死的血袋啊。”基德拎出一个塑料袋,里面的红色液体漏了大半,氤氲了他的胸口。而怪盗俊俏的脸只是沾上了些灰尘,并不影响外貌英俊指数。在名侦探面前始终无法长久保持扑克脸的怪盗凑近,凝视着孩子的脸,薄唇微微挑起,笑道:“你刚才……是在关心我吧?”


“别误会,我不想给尸体戴上手铐。”江户川柯南别过头,光线斜着打在他的脸上,基德看不见他的神情。


基德想着,现在的名侦探,怕是咬牙切齿恨不得咬死他吧。


 


“你还要抓我?别忘了,我们现在还是好搭档关系。”基德将拷贝的资料塞进名侦探的口袋,而柯南却慎重的将芯片放入内口袋。


基德眼睛可尖了,一下子就从中抽出了一张卡片。


“我的……预告函吗?居然保存的这样完好。”


无论是复印件还是原件,都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慎之又慎地放在最贴近心口的位置,似乎能够感染到人类的体温一样。它不冰冷,反而有些温暖。


“还我。”柯南扬起眉,伸出手索要。


 


“喂,名侦探,以后每次的预告函我都给你送一份吧。”基德看着天空,天水蓝的眸瞳中一片澄清。“独一无二的手写,如何?”


“……你能消停会儿就谢天谢地了。”


“……呵,那我们换个话题吧。”


 


基德笑了笑,将孩子抱在怀里,温暖的体温熨贴在一起,冬日冰冷的空气中已然凝结起冷冷的寒气,上空的云层慢慢堆积。


 


“离火焰窜上来还剩下十分钟,你居然还有心情在这里看月亮啊。”


“再过一会儿就看不到了。”基德从怀中掏出蓝宝石,透过皎洁的月光,他静静看着流光溢彩的宝石。可惜的是,其中并没有红色。


“我一直想问,你对着月光,能够看见什么?”柯南调整了一下呆在怪盗怀里的位置,凑近了一起看那被誉为维纳斯祝福的海蓝宝石。


“我能看见命运。”


 


怪盗双手一合,大宝石便穿在了一条细细的银链子上,他小心翼翼的拂过柯南柔软的黑色碎发,然后把宝石戴在了他的脖子上。


“命运?”柯南的眸子中充斥疑惑。


“诅咒的命运,长生不老的契约。”怪盗笑容满面的将食指放在唇边,做出噤声的动作。他的声音轻而缓,慵懒的声线好似悦耳的音符:“这是一个秘密。”


 


由远及近,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渐渐近了。


显然,未来得及及时走脱,就被乘着铃木家直升机的警官缠住的直升机在看到四面环住的都是警视厅标签的直升机,被迫放弃了抵抗。


 


“事件好像要结束了呢,我也该走了,再不走这些来救你的警察可要把我抓去了。”基德抱着软软的名侦探,感慨着说道。


 


这样的身体中到底装的是怎样一个灵魂呢?


有着绝顶聪明的头脑,超强的瞬间推理能力,极度的冷静理智,他的判断往往是最好的一个,他为了正义,为了真相,奋不顾身地投入到无尽烈火中,纵然万劫不复也不曾后悔。


这样的生命又会盛放出怎样花朵?


他又将走向怎样的终局?


 


那绝不仅仅是魔术或者魔法。


七岁的小小名侦探代表着一种将不可能变成可能的奇迹。




“那就快走,既然把宝石还了,我就饶你一次。”江户川柯南将手上沾染的些微鲜血细细擦干,永远冷静清明的眸光有些微的波动。“过一会火焰窜上来,这里会变成一片灰烬,我手上也没有你的血液样本,你不用担心我会查你的身份。”


“……呵,总有一天,想和你以真身见面啊。”


“希望有那一天。”柯南仰起头看着天空,纷纷扬扬的冬雪飘下,晶莹的雪花如同透明易碎的玻璃,静美而安逸。


 


在足以焚毁一切的红莲焰火中,那场冬雪居然成为了美丽的天籁,悠远深邃,直至抵达苍穹深处。东京的灯火依旧明亮,热烈的充满了生命气息的气息,遗落大地的数千梦想啊,伴随着雪花静静飘落。那是没有泪水的传说。


天之城,云之巅。


今后的怪盗基德依旧会在高楼大厦中穿梭,来去如无踪的风。


今后的江户川柯南依旧会活跃在各式各样的事件之中,如穿透黑暗的银色子弹,如指引真相的北极星辰。


 


 


 


08


 


23:04


 


“直升机快下来了,你乘坐直升机就可以脱离,我就先行一步……”基德侧过脸,天水蓝色眸光安谧的定格在微缩侦探的侧颜上,他张了张手掌,格外怀念方才抱着那个小小软软的家伙的触感。


 


如此温暖。


要是他环住的是那一具纤细修长的少年身躯,一定更加温暖,更加让他感到愉快了吧。


 


“等一下,基德,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柯南微微蹙起眉头,侧耳向西南方向听去。他是个侦探,对小细节的注意绝非常人可比。“像时钟一样滴答滴答的声音?”


“时钟,该不会?”基德打开滑翔翼的动作一顿,脑门上滑下一滴冷汗。


“来自墙角。”走到声源处掀开帘子的江户川柯南在看到液晶显示屏时,瞳孔一缩,露出极尽可怖的表情。他快速转头,声音中还含有难言的急促:“基德,快跳,还剩二十秒!”


“笨蛋,你呢?”基德也是反应极快的人,他脑中已经开始无意识的计算人的极限奔跑速度与时间的关系,得出了要在二十秒之内往返窗口并且打开滑翔翼逃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再加上跨越多种障碍物,救那个微缩侦探必定是非常冒险的事情。


 


“快跳!”


“跑过来!”


 


但是,有的人只会在最危急的时候遵从本能行事。


基德想,他要救他。


心中隐隐传来魔女的声音,带着低低的呢喃:那么,你死了呢?


 


没有回应。


 


或许说,在生命最后一瞬间根本不可能做出任何历经理智的回应。纵使基德清醒地知道江户川柯南,不,是工藤新一只是自己的宿敌,对方死了说不定偷盗还变的容易。


可是基德连想都没想,就这样向他奔去。


来不及思考了,那么身体本能便是最真实的想法。


 


怪盗基德不想他的福尔摩斯走向死亡。


黑羽快斗,想救唯一的宿敌,工藤新一。


 


爆炸的烈风盘旋,死亡的恐怖蔓延。五十九分钟的携手并肩,短暂的化敌为友,足以让平成的福尔摩斯和亚森罗平交心。即使双方都戴着虚假的面具,可是,敏锐的他们都能看到假面下掩盖的淋漓真相。


仿佛奔跑而去的白衣少年的每一个动作都变成了一帧一帧的慢镜头,连语言和脚步都被虚化,只剩下黑白的无声默片。他摆臂,飞奔,被气流牵拉的白色斗篷鼓荡着猎猎的风,好似摇曳的白色百合。


迎面向他跑来的孩子眸光炽热,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信。


 


当你和时间竞赛的时候,你会觉得那短短的几秒钟竟然如此漫长。


奔跑在时间的前头,不择手段的从它的手上抢下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又该是怎样困难?


 


倒计时五秒钟。


 


白衣怪盗将撞入自己怀里的孩子狠狠地拥抱,然后毫不犹豫的回头奔跑。怀中的名侦探凌乱急促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怪盗总是凛冽冰冷的气息变得急促,他们只来得及更深更深的抱紧。


 


仿佛融入骨骼血肉一样抱紧。


 


如果在爆炸中他们共赴黄泉,那么,侦探与怪盗的骨骼,血肉便会紧紧相连;他们的思想,灵魂,将无比贴近,纠缠不休。


 


就像至死不休的宿敌。




09


 


古老的和歌吟唱出传说


在世纪末的钟声敲响时


相约在红莲业火焚尽之地


白色罪人与光之魔人共同坠落。


 


魔女的声音似乎又在耳畔回响,伴随着她的占卜,但是这次从高空坠下的基德却不在嗤之以鼻。


“没想到我们会一起跳楼……呵,这算不算殉情?”坠落的那一瞬间,世界静默无声,一切都湮灭,只剩下相互环绕的坚实臂膀,传递着温暖。


少年干燥冰冷的唇瓣近乎贴着孩子的耳畔,细细低语,嗓音依旧清洌。可是下一秒钟就被无尽的轰鸣声吞没。安谧的世界破裂,巨大的洪流以势不可挡的姿态涌入,焚尽一切。


爆炸的热风挟着瑰色的烈焰,犹如那天放学路上似血的晚霞,红的惨烈决绝。


“谁要和你一起殉情啊!”遮掩真实的眼镜不知什么时候掉落,他以本然的稚龄面目对待面前的人,竟然嗓子有些梗塞,说不出话来。爆炸声令他有些耳鸣,几乎是灼过怪盗披风的火焰让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感。


 


夜空,烈火。


他们义无反顾的坠落而下,戏谑的如一场玩笑。


 


“喂,你陪我一起赌命,后没后悔?”


“侦探是追求真相的职业,唯一令我后悔的,只是真相的湮灭。”


“真是严谨到无趣的态度呢。”基德凛冽的笑渐渐变得有些轻松懒散起来,根本不像一个在生死关头的人。他凑近孩子的脸颊,低声呢喃:“如果我说我的滑翔翼坏掉了,你后悔和我一起跳下来吗?”


“世纪大盗和我一起陪葬,我还赚了。”冷静的男孩手环住基德的脖颈,同样挑衅地道:“追求刺激,爱装模作样的小偷先生,你这一次可是玩大发了。不但是日本警界……”


“呵,如果你乐意这样定义的话。”基德眨了眨眼,自下而上的风将他怀中的孩子细碎的黑发吹得凌乱,他便伸手把他的发抚平,接着打开了滑翔翼。


 


白色的巨鸟又一次在都市上空飞翔,红莲焰火追逐着他的尾羽,如零星斑斓的光点。


 


“总有一天,我会亲自站在你面前,告诉你真相。”


“我期待着。”


 


柯南灰蓝色的瞳仁中只映出怪盗飞扬的笑,接着他有些掩饰性地想要推一推眼镜,才发觉眼镜不知何时掉了。身边唯一的热源便是抱着他高飞的怪盗,冬日的寒风刺入他的骨髓,因为本能,他只能挨近那个好心的小偷先生。


“凑过来点,我冷。”


 


在侦探团面前扮超人,在大人前扮小孩,在灰原面前是保护者,在青梅竹马面前要千方百计掩饰身份。带着无数面具,被无数谎言堆砌出来的江户川柯南,终于能够无所顾忌的对着一个人用真实的口吻,表达真实的感受。


“是是是,我的名侦探大人。”怪盗和煦了眉眼,将男孩搂的更紧了。他凑近看他锐气的灰蓝色眼眸,挺直的鼻梁和抿成一条线的唇,突然觉得心里一动,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怪盗基德带着平成的福尔摩斯,在夜空中恣意翱翔。


多么浪漫的约会。


 


轰鸣的背景似乎成了陪衬,方才惊心动魄的生死时速已成为情调的一部分,七十层的摩天大楼爆炸的惨案好似一场轰轰烈烈的歌剧,满脑子都是英伦绅士浪漫的怪盗居然此刻还能想到约会。该是说他神经大条还是不合时宜?


可怪盗基德从来都是恣意妄为。


他不会管平白无故劫走个人会对楼下那一拨警官以及亲属造成什么影响,也不会管明日早报上登着的会不会是怪盗基德其实是诱拐犯,更不会管下面还有望眼欲穿的青梅竹马。


他语气含笑,唇角上扬,眼眸中的天水蓝满满的漾着柔和的波光。


 


“我说,我们逃亡吧,名侦探。”


“哈——?你该不会是刚才把脑子撞坏了吧。我是个侦探,又不是小偷。”男孩沉默了一下,最终摆出了个半月眼,语气轻松。“或者你想在今天之后再加上一个诱拐犯的罪名?”


夜色沉黯,基德只能看到他被火光映红的脸颊。


 


“没有喔,我是认真的。”基德调侃的语气渐渐正经起来。“你觉得你能够逃过那群人的逼问吗?别忘记了,你刚才可是在摄像头下面拆了弹,你难道不需要一点时间想一个解释吗?”


“……”还真的忘记了。


“我有时候真觉得名侦探先生真是迟钝到家了。”


“闭嘴!基德。”柯南愤愤地向还抱着他遨游夜空的怪盗低吼道。他的表情异常生动,比起总是冷静自信的模样,竟然真实很多。


“哦呀,你这个语气是在撒娇吗?”怪盗天水蓝色的眸子弯了弯,灼热的呼吸喷在了男孩的耳廓边上,一直延伸到脖颈边。


“我想你可能需要豪华版的牢房。”气狠了的名侦探干脆利落的翻出腕表,对准了抱着他的怪盗。


“喂,我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别用麻醉针,难道你真的要和我殉情?”


“……闭嘴!”


名侦探挫败的放下手腕,认命地在怪盗的怀抱中蜷缩着。


 


飘起的雪花漫天飞舞,越演越烈。伴随着深冬季节的这一场烈焰,竟然有种别样的凄美。冰与火之歌,终将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警视厅的直升机从东方赶到,抱着名侦探慢悠悠在空中翱翔的怪盗终于有了危机感。


他现在可真是绝对,绝对不想松开手的啊。


 


“……喂,你向哪里飞啊?”柯南远远望着地面,那里嘟嘟作响的警车边上有几个模糊的身影,可他突然感到怪盗的转向,便出言询问。


“当然是,工藤新一的家。”


“喂,去我家干嘛?”


怪盗无奈的笑了一声,道:“我还没打算把老巢暴露给名侦探喔,等到有一天,你能够以自己的身份出现在我面前,堂堂正正地摘下我的单片眼镜时,我就带你回家。”


“等一下,好像哪里不对?”


“哪里都对啊。”


 


夜空上的白色罪人笑的狡黠,搂住第一次见面就向他开枪的光之魔人微缩版,他心情甚好,甚至有了再来一场魔术表演的冲动。可是肩膀上的疼痛却让他清醒地认识到,这可是在逃亡。


和侦探一起,进行的一次最有趣的一次逃亡。


当然,如果怀里的是工藤新一柔韧而纤细的身体,就更完美了。


警视厅的人们来不及围追堵截,就看见怪盗基德抱着江户川柯南消失在遥远的彼端,再看不见。


 


10


 


“他们……就这样走了?”阿笠博士仰望天空上那一抹白色,挠着花白的发,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走了。”灰原哀双手抱臂,忧郁地叹了口气。“好心的小偷先生把大侦探拐跑了。”


 


毛利兰还在和监视器前的工作人员反复确认着柯南是否平安无事,秀美苍白的脸上一片焦急。工作人员调出炸弹爆炸前的视频,毛利小五郎也在观看。


 


“看来,那小鬼还活着……”


“太好了,柯南。”毛利兰舒了一口气,脸上终于浮现出轻松的笑。


“基德大人从不伤人呢,看来柯南很快就能回来了。”园子叉着腰,对着小兰教训道:“你也是,脸色那么苍白,快回去睡觉啦,明天还有课啊。”


“是是是,园子大小姐。”


 


中森银三阴沉着脸,握拳:“怪盗基德!你居然诱拐七岁的小孩,我绝对——要抓住你!”


小胡子警官身后腾起熊熊火焰,让刚从直升机上下来的目暮十三默默缩到了一边,和白鸟一起处理善后了。


铃木次吉郎正在哀悼他还未开幕就被毁得一塌糊涂的摩天大楼,他在教训了一顿那群鼻青脸肿的罪犯后,又握着报纸又记了基德一笔。


灰原摊了摊手,看着忙碌地追逐那抹白色滑翔翼的警车,闪烁的红灯在马路上连成一线,嘈杂的媒体与围观的群众被这惊心动魄的场面弄得沸腾,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博士,我们回家等吧,不出意外,我们很快就会见到工藤了。”


“哈?哀,可可是……”


“别问那么多了,回家吧。”


 


黄色的甲壳虫车启动,穿过人群,不夜之城东京依旧灯光闪烁,纷扬的雪渐渐息止,灰原哀透过玻璃看着亮起灯的隔壁工藤宅,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工藤宅内亮起了灯。


落地窗被推开,白色的窗帘在风中飘扬。


早就用假人甩掉了一系列追捕的怪盗基德将怀中疲倦的快要撑不住的孩子放在了床上,然后温柔地摸了摸他的额头。


 


“名侦探,你现在的情况貌似不妙呢。”他侧了侧头,白色礼帽下的单片眼镜依旧遮掩他的右眼,他垂下眼,眼睫划下虚影。“你的身份可是要不保了。”


“不妙的是你吧。”他伸手抓住基德的臂膀,看着他的扑克脸有一线因为疼痛而产生的崩坏。


“流弹还是射中你了,枪伤无法去医院,你怎么办?”


“欸,要把我送给警方吗?”基德微微眯起眼,含笑说道。


“既然答应这一次不揭穿你的身份,我就不会这么做。”孩子翻身下床,披上一件外套就打算出门。他道:“我去隔壁找灰原。”


“那个小姐姐?”怪盗还有闲暇撑住下巴,调侃。“隔壁灯光是暗的喔,他们不在,只能拜托你帮我包扎了,名侦探。”


 


江户川柯南盯着怪盗基德,表情莫测。


纱布一层一层地绕上怪盗的左肩及手臂,灵巧的如舒展的蝶翼。专心包扎的孩子低着头露出一小截细白的脖颈,灰蓝色的眸光专注而细碎。微扬唇角的白衣怪盗难得安静的欣赏着这一幕,宁和而安谧的气氛在两人间流淌。


“警方应该已经抓住了他们,不知道能不能揪出他后面的人,要是他们的话……”柯南却觉得这样过于安静的气氛有些尴尬,开始找话题,却差点牵出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连忙闭嘴。


 


敏锐的怪盗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该不会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组织?”


“喂,你……”柯南一怔。


“开玩笑的。”


“……”


 


“总之,那些拷下来的资料总归是有用的,我扫了一眼,有不少是关于一些细节的资料,譬如名单,任务记录,和一些药物资料,有一部分无法拷贝的我也记住了,下一次写给你。”基德用带着白手套的纤长手指点了点脑袋,似笑非笑地说道。


“记住?你扫了一眼就准确记住了?”


“那当然,不要小瞧官方认定的智商400喔。”基德凑近眼睛微微睁大的名侦探,轻轻敲了敲他的头。“和你很相配吧?”


“……你又在开玩笑了么?”不知为何,孩子有些紧张,系绷带也有些不利索。


 


夜风凛冽,未息的雪转小,几许落入窗口,如盈盈的白色荧光。


敞领的白色正装纯白如鸽的羽翼,蓝色内衬还有着艳红色的血迹,偏偏衬得怪盗精致俊雅的容颜格外完美,逆光的侧脸带着神秘的魔性。他天水蓝的眸光一波一波的,几乎要攫住孩子的视线。


“我没有开玩笑喔,名侦探。”


“基……基德!”江户川同学失手将绷带勒紧,让怪盗同学华丽的惨嚎出声。


“疼疼疼疼……名侦探你不能轻点?”


 


坐在自己积灰的床上,只穿着蓝色衬衫的孩子报复性的瞥了他一眼,道:“让怪盗基德的粉丝来听听看这个叫声,估计会破灭吧。”


“你不知道什么叫做反差萌么?”怪盗龇牙咧嘴了一下,很轻松的弯起眸子笑开。


“果然是个恶劣的小孩子呢。”


“你不也一样?小正太?”


 


恶劣的互相吐槽居然异常的顺畅和谐,毒舌的江户川柯南一怔,随即冷汗下来了。他什么时候把怪盗基德当成老朋友一样调侃的?这样的转变,不妙啊。


“好歹也同生共死了一阵子,在一切结束之前,我有空会看你的。”


“数数互相欠了多少次命么?”


“好像你欠我的多一些啊。”怪盗拍拍斗篷,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只鸽子,微笑着蹲下放在仰起脸看他的名侦探手上。


“有事,我们飞鸽传情书吧,我可爱的午夜情人。”


 


情书?基德经历了爆炸脑子终于坏了吗?


“等等,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午夜情人?”他只来得及问完这一句话,就只能在窗口看着凌风而立的身影按了一下腰间的按钮,支出滑翔翼,对他潇洒地摆手。


“你故意说那种让人误会的话,是要我下一次给你狠狠地来一球吗?”咬牙切齿的孩子伸出手臂挡住扑面而来的风,


“……哎呀,那下一次,可请名侦探手下留情,不要打脸。”


基德如是笑着道。


 


今夜的事情就像一场爱丽丝的大冒险,让亦敌亦友的人彻底站在统一战线,却又玩笑似的让他们退回远处。


有时候他们如此享受着这样的距离。可是侦探始终是追求真相的物种,怪盗却是玩弄观众的恶劣艺术家,两方对立。


每一次的见面,如同避开所有人耳目的偷|情,刺激而浪漫,惊险而甜蜜。


谁又不是如此享受着呢?


 


怪盗高飞天空的那一瞬,没有看到逆着光的小小名侦探泛着白光的眼镜,以及他嘴角逐渐扩大的自信笑容。


啊,绝对会摘下你的假面的。


总有一天。


 


11


 


毛利侦探事务所又迎来了一个周日,正在翻着报纸的毛利小五郎吊儿郎当地将腿跷在了桌子上,一看到冲野洋子的新闻就笑的合不拢嘴。


厨房内已经飘起了袅袅饭香。


正在喂鸽子的柯南从细细啄着他手指的鸽子腿上看到了一张小纸条,嘴角勾起一丝笑。果不其然,解下绳子,翻开纸条,一行潇洒的花体英文浮现他的眼前。


“什么时候他变得这么洋气,还用英文出暗号……”


“柯南,这是情书吗?”小兰系着围裙,端着咖喱饭的盘子走到孩子身边,好奇的问道。


 


“啊,兰姐姐,这才……才不是……”


“又骗人,你脸红了喔,柯南。”


“夕阳照的!”


“现在是中午,哪里来的夕阳啊。”


 


 


——下午五点零四分,米花公园,樱花树下。


——不见不散哦,名侦探。


 


 


和基德保持联系已经一个冬天了,这种微妙的笔友兼出谜人关系到底算什么也搞不清楚,不过在这样通信发达的时代,通过鸽子传信什么的倒是让人新鲜。


但是这是第一次,基德约他去一个地方。


“说起来,今年樱花开得正好呢。”毛利兰打开窗户,微微炫目的阳光从事务所的窗户中漏入,洒下一地的碎金。


“上次园子说,她约阿真在樱花树下约会,气氛很好呢。呀,我跟一个孩子说这些干什么。”


“兰姐姐……”


“柯南,你最近一定是恋爱了吧。”毛利兰竖起一根食指,偏过头漂亮的微笑道:“要加油喔。”


 


……恋爱?和基德那家伙么。


怎么可能啊。


咬着勺子的江户川柯南无奈的露出了半月眼。


 


下午他乘着滑板如约到了喷水池边指定的树下,樱花花瓣飘扬,炫目而美丽。安静的回旋的风与樱花雨一同起舞,湿润的泥土的清香扑鼻而来,


柯南将滑板斜倚在树边,仰起头看着这胜景,凌乱,飘扬,绝丽的樱花,柔弱而顽强的生命,给地面铺上一层淡淡的粉白色。


他转过头,看到一个压低了鸭舌帽的少年倚在樱花树的一边,身姿修长,唇边的笑意浅浅。


熟悉的凛冽他完全感觉不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阳光的温暖柔和。


黑色夹克衫的少年抬起帽沿,露出与工藤新一九成相似的面容,但是他的眸色却是再熟悉不过的天水蓝。


江户川柯南挑起眉,细细的打量着他的宿敌小偷先生。


 


最终,那少年伸出形状优美的手,含着笑看他,眸光中似乎承载了月华的清冽光芒。


孩子勾起一丝笑,伸出手回握。


 


“初次见面,我叫黑羽快斗,是个魔术师。”


“初次见面,我是工藤新一,是个侦探。”


 


 


END


 


 


 


 


这篇与其说是CP文不如说是宿敌中心吧。当年高二写的,今天翻出来读意外的觉得有些有趣!


和我现在的文笔差别应该蛮大的,毕竟是当年幼稚的文,还喜欢用各种各样的描写和伪文艺腔。不过我想了想还是保留了,毕竟当年就是这么写的。


我当年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脑洞,回头也放上来。太早期的文章我就不放了,好羞耻⁄(⁄ ⁄•⁄ω⁄•⁄ ⁄)⁄


最近看了零的执行人又一次迷上安室透了,但是懒使我不产粮。


或者有人和我一起吃小绿和小蓝的吗。我产这对会有人吃吗。


 


PS真实,分了好多次才安全放上来。

浅谈我理解的GGAD形象和情感(及杂谈)

该名称无法显示:

没什么条理,想到什么说什么。


这两天逛微博和LOF发现对于FB2里的GGAD姐妹们有两种态度比较明显。一是认为是糖,血誓也好,信物挂在心口也好,对纽特的嘲讽也好,都表明了GG的情感。一是认为是刀,GG不止一次提到过要杀了AD。


我是属于中间派吧,觉得FB2里的GGAD大概是带着苦味的薄荷糖?(什么比喻。)


首先当我们谈论GGAD的情感的时候应该认识到GG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从表面来看,GG是个激进的革命家,他向魔法界展露了麻瓜们依靠科技日益强大起来的力量,和即将到来的战争阴云。他主张巫师们站起来反抗麻瓜的迫害,认为巫师才是拥有更强大的力量而能够主宰世界的人,应该由巫师们来引领麻瓜,而不是害怕暴露自己的能力战战兢兢仓皇度日。他不主动鼓励滥杀无辜和迫害麻瓜,将自己采取的暴力说成是对魔法部暴行的反抗和正当的防卫。结合当时的时代背景,这番话是真的非常有说服力。GG甚至公然宣称他并不痛恨麻瓜,即使是麻瓜也有其才能和用处(显然他心里认为麻瓜的价值在于被巫师奴役,但他并没有明显的对公众表露)。这在很大程度上为他收买了更多的人心,即便是麻瓜出身的巫师或者是混血也会被打动。和伏地魔宣称的纯血崇拜不同,公众们看到的他是一个为了整体巫师界的权益奋起反抗的斗士,一个敢于站起来质疑不平等的法律而被魔法部强权迫害的悲情英雄。这真的比伏地魔的手段高明得多,也恶劣得多。(没有diss伏地魔的意思,最近老伏惨遭鞭尸被各种嫌弃,你们不要这样,至少老伏是名校优秀毕业生,而GG连毕业证都没有拿到。)


然而剥离“为了最伟大的利益”这层华丽的外衣,站在上帝视角你会发现GG完全不是他自己所宣称的那种人。格林德沃非常善于抓住人的弱点,他循循善诱,颠倒是非,一步步诱惑你心甘情愿的走进他的陷阱。他利用奎尼的爱(奎尼是个被姐姐保护的太好的小女生,她天真的向往自由的爱情,而她所擅长的读心显然在老格这种人面前毫无用处)和克雷登斯对身份的追寻将他们收入麾下。所以不要看他说什么,看看他做了什么。他根本不在乎任何人的生命,无论是让手下杀掉那对夫妇和他们的孩子也好,还是对稍有迟疑的下属赶尽杀绝也好,都体现了他的冷血无情。他不沉迷于杀戮,但也不在乎杀戮。他会用花言巧语去哄骗利用别人,他表现得十分的博爱,仿佛能够理解你的处境并给予你想要的东西。但是一旦你没有了利用价值,他就会对你弃如敝屏。无论是对待FB1里的克雷登斯还是帮助他越狱的小动物。FB2让我们对GG有多善于煽动人心有了一个深刻的认识,哪怕是在监狱里,那些狂热的囚徒高呼格林德沃的名字真的让我感到震惊。格林德沃的信徒聚集在他身边不仅仅是为了他所宣称的为了更伟大的利益,还有浓重的个人崇拜,老格牛逼。


格林德沃是真正的黑魔王,他用更为高明的手段挑动人心——爱和理想,他把欧洲搅弄得层层阴云。他是个野心家,而不是革命家,别把他想得那么高尚,也不用洗白他,格林德沃不需要。他是一个极度自傲的人,对自己的强大十分的自信,清楚的知道该如何发挥自己的魅力来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和老伏不同,老伏内心深处是有自卑的因素在的,他是个混血却鼓吹纯血崇拜,厌恶自己的姓名为自己取名伏地魔并用暴力杀戮恐吓别人不准提起。这都是他自卑的表现。但是老格不同,格林德沃应该是纯血出身(百度说德姆斯特朗只招收纯血),但目前来看他并没有展现出对巫师出身血统的偏见,相比血统他更看重的是力量。他恃才傲物,不可一世,不会为自己取什么绰号,他要听见自己的信徒高呼的就是他的名字,充满了崇拜和狂热。不得不说老格的恣肆狂放是他的人格魅力之一。狂傲是需要资本的,而他确实有。GG不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他对自己的包装都是他用来煽动人心以达到目的的手段。但是如果有人揭开了这一切,强烈的指责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是个邪恶的黑巫师,他也一点都不在乎,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洗白。


在我看来,GG有一种先天性的人性和道德缺失。他不认为暴力和杀戮是错误,在他看来那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拥有力量的人可以践踏比他弱小的人是天生的自然法则,庸碌的凡人活该成为天才道路上的垫脚石和牺牲品,这没有任何的错误。他和AD一起追寻死亡圣器也并不是因为相信了死亡圣器可以为他避免死亡。AD说过他们觉得所谓的成为死亡的主人就是不可战胜的意思。所以本质上来说这还是对绝对力量的追求。


再来说说GG对AD的感情,有没有?肯定有。但是这份感情充满了扭曲、占有欲和未曾得到的意难平,并不足以成为他追逐权利和野心道路上不可逾越的阻碍。他爱不爱AD,和他是否表现出要除掉AD并不矛盾。如果把人的感情比作蓄满水的池塘,爱别人是付出情感,是水流的流失,得到他人的爱就像注入新的流水,如此循环往复,这是一个正常人的情感交流过程。但是GG不是,他就像是个将要干涸的水洼,他的爱就只有那么一点,而这一点爱可能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爱GG的人不会少,然而无论他从别人那里得到多少爱,都无法浸透干涸皲裂的土地,他不在意任何人,无论你投入多少的爱都得不到任何的回应。只有这么点爱,他给了AD。他为AD的天才和美丽而倾倒,他觉得这样聪明的头脑就该为他所用,他们可以一起征服世界。不管他自己有没有意识到,他切切实实的在利用AD,也切实的喜欢着AD。可能那不是纯粹的利用,因为他觉得优秀的恋人站在自己身边为了他们共同的理想去奋斗是理所当然的事情。AD是个天才,他就应该抛下庸碌无为的弟弟和体弱累赘的妹妹和自己一起为了更伟大的利益前行。GG的爱非常的狭隘和有限,他觉得把恋人从他那拖累他的家庭里剥离出来是理所当然的,这不是种罪恶。(也许在纽蒙迦德的晚年他才学会了忏悔,才逐渐向着普通人的情感靠近。)


结下血誓可能是为了防止日后反目AD成为他的威胁,但是在与恋人交换血液的时候他不可能没有片刻的沉迷。把血誓的瓶子挂在胸口既有不与AD直接为敌的防范,也会有对往昔的怀恋。他会为了AD和别人的亲近感到嫉妒,可能期待着AD回到他们曾经共同追寻的道路上。我们当然能够玩笑着GG的醋意和各种梗,在我们的脑洞里一切皆有可能。但是回归到电影上你不能期待更多了。GG不是完全不被这段感情所触动,但期待看到一个情深不寿的黑魔王显然相当的不现实。FB2展现的就是我想象中的黑魔王,强大坚定长袖善舞玩弄人心,爱是他的武器而不是阻碍。别把GG想的太绝情,也别把他想得太深情。在对AD的情感中利用和爱一直同在。(GG在情感上其实就是渣男。)也许直到晚年,直到所有的浮华和荣光都消失殆尽,爱意才清晰地显现出来。直到他一无所有,才能意识到自己当初得到的是怎样一颗赤诚炙热的真心,被他抛在追逐权利和野心路上的是一段多么纯粹的感情。所以在最后,他为爱人献上了自己仅剩的东西,爱,忠诚和生命。


再来看看AD。AD是个什么样的人?少年时期的他和GG是无比相似的人,他们是一个灵魂的两面。同样的天纵奇才,野心勃勃。AD并不是一个纯粹的格兰芬多,他的骨子里带着斯莱特林的狡黠和对名望的追寻。他“收买人心”的能力丝毫不逊色于GG,不同于GG的是他交付给那些信任他的人同等的感情。有多少人用自己的生命去相信着AD,就像圣徒对GG那样,许多人对AD的崇拜同样是带有盲目性的,仿佛他是梅林现世,无所不能,只要有他在,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即便是在他死后,AD的精神依然鼓舞着众人踩着他的足迹一直走下去。当然AD绝对值得任何人的信任。而本质上,他还是一个格兰芬多,在他的性格里占据上风的是格兰芬多的忠勇。他曾在18岁的时候险些迷失了自我,GG引诱着他内心所有阴暗的思想。而对GG盲目的爱无疑最大程度的催化了这些恶念。但即便是在错误的道路上,AD也坚守着最起码的底线,他反对过度的杀戮和暴力,主张为巫师界带来更伟大的利益。


AD的爱就像是一捆薪柴,被GG的光芒灼烫着热烈而不顾一切的燃烧着,然后夏天过去,他的余生里只剩下灰烬。像极致盛放的花朵,舒展得艳丽而肆意,最后零落成泥慢慢腐烂成灰。AD始终坚信着爱是强大的盔甲和武器,在后来的人生中他对朋友表现得十分博爱,但他再也没对谁交付过爱情。因为他的爱已经燃烧殆尽。他仍然相信爱,他只是不再相信格林德沃了。他盲目的爱使得他对GG的邪恶视而不见,他会找到各种借口为自己的爱人开脱,直到妹妹死去,现实赤裸的呈现在他面前,他再也无法逃避了。而他爱的那个人,他甚至可能有那么一刻想过为之抛弃家人的爱人,在这一切发生之后完全不负责任的离开了。AD遭受的是彻底的背叛(我认为GG也觉得自己遭受了背叛,他可能会觉得AD背弃了他们的理想),然后家破人亡的痛苦和悔恨中他彻底的清醒过来了。AD为什么伟大,是因为他能够遏制住人类本能的贪念,遏制住一颗才华横溢的野心。他能够鲜血淋漓地削去那些不合时宜的恶念,关住内心嘶吼的野兽,成为后来我们看到的AD。他很强大,但他选择了用自己的力量去庇护他人,去和黑暗作斗争,而不是加入他们,用自己的力量去驱使和奴役弱者。他选择了成为邓布利多,而不是格林德沃。


他并不圣父,他会冷嘲向伏地魔通风报信的斯内普,用斯内普对莉莉的爱将他拉扯到凤凰社的阵营。你可以说他利用了斯内普,但是同样是他给予了斯内普信任和第二次机会。他引领者哈利迎接自己的宿命,但他给予哈利的关心和爱护同样真实。也许他算计了斯内普哈利的生命,但他从来也没把自己排除在外。这是真正的为了更伟大的利益,这让他显得甚至有些无情,可是换了别人在AD的位置上难道就能够做得更好了吗?他愿意交付自己的信任和感情,愿意给别人第二次机会(因为从来没有人给过他第二次机会),任何人都不能对此视而不见。


可惜有的人就是很奇怪,他们会对一个“恶人”表现出来的爱和善念感动不已,却不能容忍一个“圣人”犯下的任何错误。他们把斯内普宣扬成情圣捧上神坛,完全忘记了他一开始完全是自愿的加入了食死徒,忘记了因此而犯下的恶行。如果你读过书你就会知道,他曾经请求过伏地魔只杀死莉莉的丈夫和儿子从而放过他所爱的人。如果是詹姆斯换到同样的立场上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我不是在指责斯内普的爱自私,他后来守护哈利的行为确实令人感动。但就只作为个人而言,莉莉选择詹姆斯完全正确,(不为校园霸凌洗白,虽然他们是在互殴但是詹姆斯确实是在以多欺少)在大是大非上,他是个坚定的战士,伟大的父亲。那些指责AD偏心为格兰芬多加分使得其赢得学院杯的人也别忘了斯内普是如何千方百计针对三人组给格兰芬多扣分的。退一万步来讲,哈利他们英勇的行为难道不值得加分吗?斯内普曾经犯了错,是对莉莉的爱和AD给予他的机会让他成为了更好的人。无论如何我要说AD是比他更加伟大的人。我尊重斯内普教授的爱,你们也可以歌颂爱的伟大,但用不着通过诋毁AD或者哈利的父亲来表达,斯内普教授同样不需要这种“洗白”。


FB2里展现出来的AD的感情比我想象的还要深,我原以为过了二十多年,AD即使还没能从伤害里走出来也已经对GG不抱有任何期待了。但是我错了,在内心深处,他仍对GG抱有复杂的情感。他提起我们比兄弟还要亲近时有些追忆和迷惘的眼神,望着厄里斯魔镜时的笑意带着苦涩的甜蜜。他比我想象的更加爱GG,而他年少时的伤口只是被他遮掩了起来,从没愈合过。我原本以为GGAD之间的情感是错位的。AD的爱在漫长的岁月里稀释终结,他放下了这段感情,而GG直到在纽蒙迦德的晚年才意识到自己当年得到的是什么。现在看来,我对AD是否能够放下这个问题存疑。但我觉得他对哈利说的厄里斯魔镜里看到的象征亲情的羊毛袜子并非谎言,无论晚年的厄里斯魔镜里还有没有GG,亲情在那个时候应该是占据了上风的。FB2里的AD对GG仍然存在着深厚的感情,他为此而自责,惭愧和内疚折磨着他,对GG的感情和理智撕扯着他。但他无法欺骗自己的心,记忆里的16岁少年还扎根在他心里的某个角落,带来痛苦又甜蜜的回忆。


但别把AD想得太过软弱。即使是他想要毁掉血誓也完全没有任何不妥,但不是出于绝情,是出于理智,是为了道义。他爱GG和他要阻止GG的行动不发生矛盾。我们也不能在AD的身上期待更多了,爱同样不能永远成为他阻拦GG道路上的障碍。他们是如此相似的人。任何一个人为爱迷失放弃原则的话,GGAD就不是我们所爱的GGAD了。而无论此刻的AD还如何的为GG心动着或是伤情着,爱都无法再次蒙蔽他的眼睛了。那个为了爱几乎不顾一切的18岁少年已经没有了,无论如何,AD再也不会像18岁那样用满腔的赤诚去爱GG了,再也不会了。


GGAD之所以动人是因为少年AD孤注一掷飞蛾扑火的热烈,是因为老年GG最后的温柔。是因为爱,是因为他们两个如此优秀又相似的灵魂的纠缠和交融。也许GGAD付出的感情从来都不是平等的,但这是爱啊,怎么能放到天平上去称呢?AD付出自己灿烂炽烈的全部爱意,而GG最终回应的又何尝不是他贫瘠却唯一的爱呢。AD的爱很广博,他总是对别人抱有善意,而他将爱情完整的交到GG的手上。GG的爱却很荒芜,AD大抵是他此生唯一的动心,除此之外他没爱过任何人,他只有这么一点爱,也已经全部给了AD了。我爱GGAD老中青三代。因为这一对打动我的从来不只是漂亮的脸蛋,或者单纯的性。比这些更加动人的是他们的灵魂。


我爱老头们。

【链接整理】晋江上的GGAD文(按总字数排序)

红藕香:

上次做了lof的总榜文章整理,链接请戳→lofter总榜文章整理


这次是晋江,搜索了标题含有GGAD的,主角栏写着GGAD的文。按字数整理排序。——这样可以把长篇排在前面。


纯算数,不含个人意见,只区分了一下是否完结。上半部分是含有完结作品的作者,下半部分是没完结的,不过lof似乎做不了锚点,没法给大家传送到未完结区了,大家可能要自己拉。



因为是晋江,所以我特意注明了日期,供大家参考。比如第一篇文,也是最长的一篇,是2009年的,写的是路人穿越邓布利多然后搞GGAD。我认为它除了挂名GGAD和GGAD没什么关系,大家可以直接从第二个开始看。


暴力排序是没有灵魂的,如果大家允许我拥有自己的灵魂,我想说,去前格林德沃吧吧主Calary  Chen的专栏找她翻译的《GGAD通信集》,去看看lemon drop《阅读未来》就可以了。





已完成(按字数排序)


No.1    兮漾


已完成  我变成老头?!  2009-10-12  636550字


No.2    ccabxyz


已完成  [HP|GGAD]晴空万里  2013-09-16  6980字


已完成  [HP|GGAD]我要炸学校  2013-09-11  287413字


已完成  [HP|GGAD]时间的玩笑  2013-06-30  14164字


已完成  [HP|GGAD]不得安宁  2013-08-05  54208字


已完成  [HP|GGAD]黑魔王的假日  2013-06-15  11783字


连载中  [HP]坑  2014-05-13  72752字


已完成  [HP]缄默人  2014-07-09  159655字


连载中  [HP]小段子集  2014-05-26  9792字


No.3    豌豆姬


已完成  HP少女的祈祷  2012-02-06  232254字


连载中  GGAD短篇合集  2012-02-28  3120字


已完成  [hp+夜访]重返人间  2014-12-28  203161字


No.4    水十方


已完成  黑魔王吸血鬼  2014-11-30  185562字


已完成  HP假如赢的人是他(GGAD)  2013-08-14  41381字


连载中  HP格邓短篇合集-水十方  2015-01-23  60921字


已完成  HP魔法献祭(GGAD)  2014-05-02  54528字


No.5    果酱勺子


已完成  为了更伟大的利益(HP同人)  2010-03-24  263919字


已完成  飞鸟(HP同人)  2014-02-04  1597字


No.6    解愁杯莫停


已完成  重生阿不思·邓布利多(hp)(GGAD)  2016-02-10  234664字


已完成  HP死后的世界  2015-12-16  6409字


No.7    Calary  Chen


已完成  [格林德沃/邓布利多]春来草自青  2008-06-15  3211字


已完成  [hp]邓布利多与格林德沃通信集  2009-07-13  19223字


已完成  [格林德沃/邓布利多]死境  2008-02-11  1766字


已完成  [格林德沃/邓布利多]命中注定  2008-05-11  11385字


已完成  [HP]抹去星辰  2008-08-12  5286字


已完成  [hp]陷阱  2009-07-26  2478字


已完成  [HP]相信爱  2008-06-23  12192字


暂停  [格林德沃/邓布利多]无尽牢笼  2008-06-29  5479字


已完成  [HP]不朽  2008-09-15  3508字


已完成  [格林德沃/邓布利多]我内心深处  2009-01-14  8724字


已完成  [格林德沃/邓布利多]伴影  2008-12-27  75194字


已完成  [HP]Insidious  Intents  2008-10-02  69842字


已完成  [格林德沃/邓布利多]去日留痕  2008-08-12  5248字


已完成  [HP]表达我爱你的七种方式  2008-03-22  3789字


No.8    唳鹤


已完成  [HP+神奇动物]沉沦  2018-10-01  190343字


No.9    


已完成  [HP]阅读《不得安宁  2014-08-16  71477字


连载中  hp阅读《凤凰社圈粉圈钱计划  2016-08-10  48446字


已完成  [HP]阅读《校长日记  2017-09-07  60188字


No.10    鹤蓝


已完成  HP  the  Lady  Behind  the  Dark  Lord  2018-10-25  171790字


No.11    墨中猫


已完成  (HP)金发的漩涡  2017-11-12  141922字


No.12    姚子


已完成  HP真心话大冒险  2013-06-17  20494字


已完成  [HP][伪ADHP]愿望轮回  2013-10-16  20644字


已完成  [HP][GGAD]颠倒的彼岸  2017-02-13  79186字


No.13    猜想卡夫卡


连载中  GG/AD山居年月  2017-02-02  3213字


连载中  白昼如焚  2017-03-11  6173字


已完成  [HP]昔日星辰  2014-09-11  94464字


No.14    路德维希1933


已完成  [HP]黄昏  2011-01-21  1784字


已完成  [HP]亲爱的,我吻到你了  2011-08-30  2167字


已完成  [HP]史上最花心阿不思!  2012-10-06  74609字


已完成  [HP]归乡  2011-02-23  2911字


No.15    毒伯爵斯内普


已完成  同路人  2011-11-17  75640字


No.16    袭嫣


连载中  [LVSS]HP命运的谜题  2013-09-10  28727字


已完成  [德哈/格邓]HP我最亲爱的敌人  2013-05-19  45495字


No.17    桥奈


已完成  [格林德沃/邓布利多]疯狂两月间(校译版)  2012-02-09  63971字


No.18    bethere311


已完成  [GGAD]如影随形  2015-08-22  11083字


已完成  [GGAD]春秋笔法  2015-08-05  5036字


已完成  [GGAD]盖棺定论  2015-08-01  5727字


已完成  [GGAD]觐见  2015-09-23  3870字


已完成  [詹莉/GGAD]约定俗成  2015-10-21  5876字


已完成  [GGAD]雪泥鸿爪  2015-08-10  4806字


已完成  [GGAD]格林德沃的生平与真相  2015-10-26  23500字


No.19    荆棘蔷薇


已完成  [HP/GGAD]明天永不到来  2015-04-05  5188字


连载中  [HP/GGAD]他们尚未相遇  2018-07-19  2246字


已完成  [HP/GGAD]Will  You  Forgive  Me?  2014-08-30  3171字


连载中  [HP/GGAD]死神的新娘  2018-09-20  42509字


No.20    茶杯喵


已完成  HP独白  2014-05-20  1415字


已完成  hp十二日  2014-04-13  46941字


No.21    顾寒衣


已完成  [GG/AD]畅销法则  2017-02-10  25928字


已完成  [GG/AD]中秋  2011-09-13  1174字


已完成  [GG/AD]余音  2013-03-27  1571字


已完成  [GG/AD]天堂一日  2014-03-19  1278字


已完成  [GG/AD]晚安吻  2013-12-03  1647字


已完成  [GG/AD]日间喜剧  2014-08-19  6377字


暂停  [GG/AD]蒙塔古记事  2017-08-07  4220字


已完成  [GG/AD]遗物  2011-08-26  1445字


已完成  [GG/AD]Always  Right  2011-10-26  1177字


已完成  [GG/AD]The  can  2012-01-11  2461字


No.22    猫小薇


已完成  一期一会(邓布利多&格林德沃  同人)  2007-12-07  31730字


连载中  Walk  with  dream  2007-12-28  15240字


No.23    名草


已完成  HPGGAD盖勒特掉进冥想盆  2015-03-16  23815字


已完成  GGAD伦敦大轰炸  2016-08-03  18023字


No.24    lemon  drop


已完成  HP尘封档案  2013-10-20  439字


已完成  [GGAD]来自德姆斯特朗的十三封信  2014-11-17  12830字


连载中  Nurmengard  is  Falling  Down  2015-08-10  28238字


No.25    獾式懵逼


已完成  HP/GGAD旧好  2017-10-10  23665字


已完成  HP/GGAD一张床单  2017-10-08  3778字


连载中  [HP/GGAD]Dark  Paradise  2017-01-17  5185字


No.26    SalomeG


已完成  [HP]Quid  pro  quo  2013-06-11  15596字


暂停  [HP]Tales  of  Electra  2013-07-29  16422字


No.27    红鼻子


暂停  HP-GGAD|越狱有理  2013-10-10  8300字


已完成  HP身后  2014-11-18  23120字


No.28    原胖胖减肥了吗


已完成  hp  骗子  2017-08-24  29712字


No.29    drsnarry


连载中  hp论在魔法世界玩梗的正确姿势  2017-10-07  25800字


已完成  hp  GGAD    守塔人  2017-05-05  3670字


No.30    行舟人


已完成  [HP/GGAD]Treatment  2017-12-30  16939字


已完成  [HP/GGAD]午夜独白  2016-05-08  12028字


No.31    湖中仙女


已完成  HP海峡  2015-09-19  2174字


已完成  hp[GGAD]佛罗伦萨之旅  2015-11-28  9994字


已完成  hp假如GGAD相遇在冬天  2015-11-28  10782字


No.32    树莓果酱


已完成  [HP]黑与金  2014-08-15  1825字


连载中  [HP]Oedipus(中文名:我的爸爸们)  2015-07-15  6645字


已完成  [HP]Someday(中文名:总有一天)  2014-01-31  1711字


已完成  [HP]The  Train  Ride  to  Paradise(中文名:开往天国的火车)  2013-10-22  2909字


已完成  [HP]Victory(中文名:胜利)  2014-04-17  2818字


已完成  [HP]华盛顿一日游  2014-04-24  1618字


已完成  [HP]书内书外  2014-05-14  817字


No.33    比丘沉鹿


已完成  HP对面的男孩看过来(GGAD)  2016-04-29  18047字


No.34    黑白魔王


连载中  [HP][GGAD]旁观者清  2016-07-17  2746字


已完成  [HP][GGAD]双双重生  2013-11-02  9423字


已完成  [HP][GGAD]物是人非  2014-06-30  694字


No.35    风奉玄


已完成  一球一魔王  2016-04-26  11847字


No.36    Allodo


已完成  [HP]  Rise  like  a  Phoenix  |  (GGAD)  2018-10-15  3391字


已完成  [HP]  Stir  up  the  Beast|  (GGAD)  2018-10-15  7748字


No.37    暮森豆


已完成  [HP]狼人杀游戏·十二巫师  2017-05-01  8555字


No.38    明墨央


已完成  [HP]灿若千阳  2015-12-15  8502字


连载中  [HP]黑魔女  0000-00-00  0字


No.39    影之魇


已完成  湛蓝的阳光  2008-04-14  609字


连载中  时光不流逝(HP邓格同人)  2008-04-19  6451字


No.40    顾纫兰


暂停  [hp/GGAD无差]海心两月行  2017-04-30  5311字


已完成  [hp/GGAD]白黑  2017-07-23  459字


已完成  [hp]三个音乐家的故事  2017-04-13  1152字


No.41    苏氏美乃滋


已完成  [HP-GGAD]两个人的另一场冒险  2011-06-02  6656字


No.42    玄棂珏


已完成  [HP]The  greatest  good  2010-02-18  6570字


No.43    西札


已完成  Lifetime  I  Spent  With(Or  Without  You)  2012-02-02  6299字


No.44    莫奈的睡莲


已完成  HP名垂青史[GGAD]  2014-06-04  1043字


已完成  HP短篇翻译GGAD  2014-11-27  5001字


No.45    容天


已完成  [HP]白与黑  2009-08-23  5498字


No.46    何以萧然


已完成  橘子皮与美中年  2010-12-29  5310字


No.47    绮蝶夕


已完成  [HP]老魔杖持有者的梦境  2014-04-13  4722字


No.48    飞起来的圆圈


已完成  [HP]1899(格邓)  2014-06-08  4483字


No.49    真金白银钻石


已完成  HP  第77号任务  2018-02-18  1703字


连载中  hp  论绿茶对于历史进程的推动作用  2018-03-30  2363字


No.50    冬喵


已完成  [hp]假如邓布利多是女生  2018-06-10  3976字


No.51    莫澄璐


已完成  HP/GGAD忏悔录(格邓)  2018-08-28  3356字


No.52    雾十


已完成  [HP/GGAD]一次愉快的采访  2016-11-27  3197字


No.53    朵朵爱Voldy


已完成  [HP]囚禁的年少  2013-03-16  3153字


No.54    一秋生橙实


已完成  [邓布利多/格林德沃(ADGG)]1944年冬  2011-09-14  3012字


No.55    Amaoto


已完成  The  Ash  2014-07-17  2727字


No.56    Mint薄荷糖


已完成  [GGAD]陌生人  2016-12-19  2573字


No.57    虚诞


已完成  [GGAD]予我火光  2018-08-27  2469字


No.58    琳离星惜


已完成  【未授翻】GGAD心之所欲/Heart's  Desire  2018-08-08  2096字


No.59    孺江


已完成  [HP/GGAD/神奇动物在哪里]给邓布利多教授的一封信  2016-12-04  1909字


No.60    孤星与晓


已完成  HP年轻的岁月里  2012-07-06  1881字


No.61    源千问


已完成  甜甜的  2015-12-05  1811字


No.62    刘居延


已完成  HP中巫师  2015-03-21  1587字


No.63    裴谒


已完成  HP  夜深忽梦少年事  2015-08-05  1456字


No.64    七七以久


已完成  HP:闹够了没有  2015-11-16  1414字


No.65    饺子不加香菜


连载中  ggad失之我命  0000-00-00  0字


已完成  ggad得之我幸  2018-08-18  1157字


No.66    猫咪黑黑


已完成  老邓,你怀了!!!  2010-10-20  1132字


No.67    铃铛铛


已完成  [HP/GGAD]厄里斯魔镜  2011-03-10  920字


No.68    惟君负忘V


已完成  GGAD高塔上的金发公主  2018-06-02  565字


No.69    摩耶之幕


已完成  [HP][GGAD]格林德沃今天也在校长室门口跪冥想盆  2018-06-28  525字


No.70    独孤倾夏


已完成  [HP]西洋水仙之泪  2016-03-06  409字


No.71    语斜栏


已完成  [GGAD][盖勒特:如何成为一位成功渣男]与[阿不思:如何与渣男HE]  2016-08-19  373字




 连载中


No.1    五部曲系列


连载中  GGAD同人《燃情岁月  2018-11-11  1356611字


No.2    蔼蔼云山


连载中  [HP]逆光  2018-06-08  197065字


No.3    将身化龙魂


连载中  人间放纵[综]  2018-09-13  186397字


No.4    白柠


连载中  [HPAD]旅伴The  companion  of  a  soul  2014-10-30  3555字


连载中  [HPAD/GGAD]变形  2014-06-29  51214字


连载中  [HPAD/GGAD]死亡的主人  2014-08-16  119888字


No.5    云辞墨笺


连载中  HP(GGAD)一世纪之后  2018-10-02  169088字


连载中  [HP](GGAD)一世纪之后  0000-00-00  0字


No.6    买椰子的熊


连载中  [hp]GG/AD  直到1945才相识  2011-04-10  4945字


连载中  [HP]GG/AD  Spell  My  Name  2011-08-14  159485字


No.7    画楼十二


连载中  [综英美]时间裂缝  2018-11-14  126345字


No.8    未落


连载中  再次相遇(HP同人)  2011-06-15  113070字


No.9    侧耳偎何


暂停  HP醉桃源  2012-03-16  99429字


No.10    元嘉左


连载中  [HP]柠檬雪糕  2010-02-27  97754字


No.11    Iris不在


连载中  (HP)  My  dearest  2018-10-02  89562字


No.12    凌均


连载中  HP[GGAD]二十年间  2017-01-14  67397字


连载中  GGAD魔王的职业规划  2017-01-14  18697字


No.13    么么嗒


连载中  LVHP  绝望  2014-08-12  66741字


No.14    奈何明月照清渠


连载中  R(德赫)  2018-10-04  43297字


No.15    Kansuu


连载中  [HP/德哈]未竟之愿  2018-11-08  39028字


No.16    莫子浔


连载中  [哈利波特]跨越时空来爱你(韦斯莱双子)  2018-11-03  37480字


No.17    沧晗


连载中  [HP]赫罗伊克消亡篇  2018-05-12  36436字


No.18    吴家小哥姓张


连载中  HP纽特的幸福生活  2017-01-13  34469字


No.19    404Unfound


连载中  [HP]赫敏·格兰杰与火焰杯  2017-09-10  34229字


No.20    夜幕下的卡多雷


连载中  [神奇动物在哪里]Suger——魔法、律法与办法    2017-02-04  34073字


No.21    颜茵


连载中  当巫师在禁止使用魔法的暴风雪山庄遇见密室杀人事件时该怎么办  2018-02-08  32407字


No.22    谢星云


连载中  [综英美]死亡之主  2017-11-15  31690字


No.23    鐮汐


连载中  [HP]孤傲者的歌、昔影。紧密交缠的安魂晰乐,和柔情酣眠的深觉乌托邦(GGAD)。  2016-05-03  30936字


No.24    距梵高两个莫奈


连载中  [HP]麦琪的礼物  2015-12-15  27257字


No.25    谓雨


连载中  [HP]霍格沃茨,一段基史  2015-08-15  22954字


No.26    笔盈盈的花儿


暂停  [HP]妻管严  2011-12-08  20493字


No.27    秋子曦


连载中  HP之沙漏  2016-12-01  18391字


No.28    颀秋


连载中  hp这个世界怎么能这么奇怪  2017-12-30  17158字


No.29    白鲤s


暂停  hp自囚  2018-04-20  17115字


No.30    青石路上的萝卜


连载中  阅读斯莱特林之水  2018-10-21  16088字


No.31    棠解九卿


连载中  【贾尼/锤基/盾冬】破碎故事之心  2018-08-20  15321字


No.32    loup


连载中  hp纽蒙迦德的人家  2017-07-31  15268字


No.33    不觉寒


连载中  hp塔纳托斯之剑(GGAD)  2016-07-16  6455字


连载中  (HP)When  The  Sun  Goes  Down  2017-09-21  8523字


No.34    扎姆


连载中  纳比斯触角  2009-08-23  14613字


No.35    戏问红尘


连载中  [hp]GGAD视频总结及歌词  2016-10-08  10856字


连载中  [HP]夺舍重生(第二部)  2016-02-23  3401字


连载中  [综]天马行空  2016-04-07  321字


No.36    四十千


连载中  GGADBrief  eines  Unbekanntens  2017-04-03  14335字


No.37    柠檬掉下来


连载中  (HP)为什么我们需要一部更原著向的电影  2013-09-23  14291字


No.38    Sarrah  Selene


连载中  岁月湮灭的过往  2010-09-22  12082字


No.39    河粉sama


连载中  hp  (dh)  Friends  or  lovers  2015-04-20  11834字


No.40    Albusia昭延君


连载中  [HP]兄控阿利安娜(格邓GGAD)  2014-04-26  7938字


连载中  [HP]Afterlife(格邓GGAD)  2014-04-27  2834字


No.41    笠囸


连载中  [HP/ggad]传奇再续  2018-04-11  10020字


No.42    楚河汉界


连载中  [HP]魔王爱人GGAD  2014-09-18  9406字


No.43    幸无雨


连载中  hp你在心头至深  2017-09-15  8789字


No.44    JSherkee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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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45    司琴半夏


连载中  [GGAD]倒带重来  2017-09-16  761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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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  HP碌碌而为  2014-05-26  725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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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49    Lo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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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55    白桃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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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68    暨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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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  [HP]阿不思先生与我  2015-02-17  1字

关于《魔道》:风雪里的堡垒(from Zhuazhua)

Amy:



这篇曾有几个高质量的回帖,但是楼很快就塌了,塌的猝不及防,没有一个人来得及保留回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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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心论迹,我觉得《魔道》里最完美的是忘羡的契合程度,还有蓝涣对蓝湛的感情。但其中不少要素宛如天授,单凭使力无法达到。而在《魔道》的人间风雪里,仍有很多即使是含悲的,弱势的,仍然让人感激的东西。



(一)
即使无羡再能折腾,我也没觉得叔父大人很喜剧,印象最深的总是他的“本当如此”。忘羡在乱葬岗上引开尸群与之搏杀,是WiFi重生后两人最险的一次,也是叔父看见这两人站到一起时,表现最平静的一次。
这段给我的感慨不亚于WiFi自选的那些hard模式。叔父骤然获悉金光瑶是个大阴谋家,那么仙督遇刺泽芜君正在救治自然全是鬼话,金光瑶能否放蓝涣一马又非他所能臆测。不知蓝涣是否还能回来,蓝湛又要去做死士,对姑苏蓝氏,对他的全部情感,其实都是可惊可怖之事。
印象中蓝湛第一次不计代价,是在玄武洞救绵绵。即使对此人会这么做并不意外,也会不自觉想起他当时的情形:父亲将死兄长失踪,叔父在焦土上收拾残局,真不是适合舍生取义的时间。看得出他也没有这种愿望,分明机警而积极,在一片混乱里首先想到脱困的办法,被困后也力图在体力调整到最佳时杀掉妖兽,争取离开。可是救绵绵时一步不退,出洞时落在最后,分明又存了必死之心。虽然真真是明心见性,但想到他焦头烂额的叔父可能又要收到一个坏消息,心里总模模糊糊有点过不去。
直到这里,好像无需细想,突然就疑虑尽释、胸中爽快。蓝湛不需要禀报、陈情,只是一礼而别;叔父也没有慷慨悲壮的姿态或者担忧不舍的流露,因为思追着急,他才淡淡道:本当如此。
在内核与风格上,蓝家的人自有他们的重合点。
(二)
这个事件对忘羡的重要性非止一端。在群尸出现时,如果不是因为还领着两家修士,蓝启仁根本不愿进夷陵老祖的伏魔洞躲避,他宁愿被撕碎在外面,蓝湛也被划出蓝家阵营。要是他的看法就停在这里,魏无羡哪能安稳入住静室,又哪来家宴的名额——WiFi其实很在乎这个道侣名分,尤其是不希望蓝湛跟家族关系搞僵。此事之后,不可调和的难题算是得到解决:即使愤犹未释,叔父对WiFi的主要意见也已不再是敌我之分,永远讨厌他的“浪”,但辨出了他的“心”。
蓝家作风大抵如此。蓝湛在金鳞台见识到绵绵的品格与勇气,就追出去同她说话,向她行礼,“尊重之中,还有庄严。”而蓝涣对金光瑶的厚谊,恩情和脾性还在其次,决定性的因素在于“我所知的金光瑶,和你们所知的金光瑶,还有世人眼中的金光瑶,完全是不同的人”,他“心系众生、敬上怜下。”金家家主手握蓝氏玉令,自由出入于云深不知处的结界;直到邪曲的事被发现,蓝涣不得不疑心他,于是玉令失效,他的出入权被收回了。
入蓝家门,说易也易,说难实难。魏无羡终获接纳并不奇怪,但想来依然幸运又治愈:忘羡行动时全无这些考虑,却无形中大大缓和了与家长的矛盾。仿佛只要抱着这样一颗心往前走,就不会永远孤立。
如果魏无羡没有这颗心,他生命里的温宁,温情,绵绵……包括蓝湛,可能还包括金凌,都是另外的样子。


 




(一)
有这颗心,沿途也许能收获知己肝胆相照,却未必能救得自己,比如晓星尘和前世的WiFi。WiFi的第二世,如果不是修真界在这个时候权力重新洗牌。如果蓝氏不是这样名望实力一流的世家,结果也不见得好。
但换一个角度说,如果活着的人有足够的能力与心志去坚持追查一只左手的真相,并进而为聂明玦讨公道去挑战金光瑶,聂怀桑也不用大费周折来复活魏无羡,他能求助(利用)的,也只有夷陵老祖和蓝家。因鬼道和心性而死,也因鬼道和心性而活,倒很配“魔道祖师”这四字。
这样说,并不指WiFi前世无辜——他也并不觉得自己无辜,否则不会在不夜天之后自毁阴虎符,放弃最强武器;也不会在乱葬岗围剿自己身死(反噬何至于刚好就在围剿那个时间发生)、拼死相护的温情族人被残杀后安安静静做个孤魂野鬼。
毕竟他从不反对报复,第一世在射日之征中的手段可谓狠辣,第二世认为换作自己是常萍,绝不息事宁人,要把薛洋千刀万剐。当他发现莫玄羽是金光善的儿子时,第一反应也是:“当初乱葬岗大围剿,除了江澄,第二份就算金光善出力大。如今魏无羡却占了他私生子的舍,也当真不知这笔账要怎么算。”
WiFi仍然称得上一个为他的心和他的信念受过大苦的人,他上乱葬岗的初衷和坚持尤为可叹。从处境看,那之前他是百家中的一个异类,那之后便是叛徒、魔头,不齿于人,被宣布“与众家公然为敌”,金光善等要算计和讨伐他比从前容易得多。从心境看,他甚至得意于自幼未被脱裤子打屁股,觉得这样挨罚太羞人又丢人,也早已习惯把自己的未来和江氏连在一起,还念念于要送师姐风光出嫁,又岂会愿意被昭告天下逐出家门?那的确是羞耻、痛苦和遗憾,他后来自嘲如丧家犬。这种心态变化从细节中可见一斑:从前再为修鬼道而闹不愉快,也不妨碍WiFi向蓝湛抛花招惹,夷陵相遇时他却连目光相接都要躲开。
WiFi并非自虐狂,却一早接了巨额罚单:亲人、屏障、名誉和诸多自由,从此困守乱葬岗。他这么做与当初的蓝湛金子轩其实有些相似。绵绵在蓝、金心中不过路人(顶多算蓝湛的假想情敌),但因为无法坐视她被放血作饵,他们会挺身而出,在温晁的威胁和温氏的压力面前不肯稍退半分。温情姐弟陷于绝境,而他们又非路人可比。
重生后在大梵山上继续听世人痛骂白眼狼,他想的也是:“当初做出选择时就已无比清楚,今后将面对的是什么道路,心中早已自警:记住云梦江氏那一句家训——‘明知不可而为之’。”此中滋味十分复杂,为遵行家训,他只有离开江家;所以对自己为何离开从来不予置辩,但在精神上永远以“江家人”自居。
既顺应大环境和他人的要求,也具备付出代价的自觉。太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于是能忍受这一切。
并非全是失落。“一条路走到黑……吗?”也不是很黑。在这里,出现了全书最温暖而酸涩的情节,我很喜欢但不愿多读的一段:山路上的灯,窝棚里的宴,有点拘谨的交谈。他只是为了守住所信奉的道,这之前,温家一群人只是“道”的落点;这之后,才有了情感和温度。WiFi孤零而沉重,温情的家人恐惧而无措,他们都从对方那里得到了一些愉慰和支撑。五十几个人,在乱葬岗这样的地方,也过起日子来。搞发明,种菜,酿酒,小孩子把鬼笛啃得全是口水。“今后怕是又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他以前熟悉的那些人了。但是……他现在不也是正要去见熟悉的人们吗?”
困兽一般痛苦的生活,但是永不能忘。
(二)
重生后的WiFi在心里念叨了太多次“乱葬岗围剿”,不只为他自己死得惨烈难忘,还有他以最大的决心和代价去保护的这些人的死亡。当温家的第一具凶尸从血池子里爬出来的时候,其他人完全看不出那是什么,WiFi却“死死盯着那具血尸,心中有了一个猜测,胸口狂跳”,面对这些血尸,嘴唇颤抖说不出话。当思追跑来跟他相认,他也在驴背上抖到快坐不稳,很久都说不出话来。
从这些不引人注意的动作,能感觉到WiFi深藏于心的痛苦。像之前说的那样,他的心让他得遇知己。无论结果如何,温宁要对他说:“魏公子,你做的够多了。”而蓝湛无论有多不习惯提到自己做过什么,也一定要提:“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有个孩子活下来了,这当然不是什么理想结果,但对WiFi还是很重要。“你把他教得很好。” “今后还有很多机会可以再见面。” 真是无比温柔的对话,不止于你侬我侬,是完完整整的心灵交汇,携手并立,共御这人间的风和雪。
蓝湛的爱深邃,有很多层面很多内容。而这一面,为我对他感情的印象打下基础。
他在清河街头伫立,等回了一腿恶诅痕的WiFi,那句涩然的“我只离开了几个时辰”,然后“是从金凌身上移过来的吗。”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他相信WiFi是这样做的,也明白WiFi为何这样做。
上金鳞台的时候,WiFi停在金子轩的画像前看着,蓝湛也停下来,静静等他。
一起站在温家行将灰飞烟灭的血尸面前,向他们行礼致谢。
把阿苑救回来,抚养教育。想不到有一天,竟可以把这个孩子重新带给他。
蓝湛是WiFi会对他说“换了是你”的人,懂得WiFi的悲痛,对他来说是不费力气的事情。有些事不只为了WiFi,也是出于本心,比起不夜天之后的“没什么好解释的,就是这样”要容易得多,却远比戒鞭痕更令我动容。
假如有个人轻轻洗涤过你的伤口,并把他温凉的手覆在上面。



(一)
WiFi受他敬爱的人影响显然很深,有意识地在自己身上沿袭他们的作风。
母亲的“你要记着别人对你的好,不要去记你对别人的好。人心里不要装那么多东西,这样才会快活自在”。以他坎坷的经历而言,这个信条大大保护了他的心情。
养父的“要给你们的东西早给了。剑在身侧,训在心中”。如果砍了右手,还可以用左手练剑;如果没了金丹不能再用剑,家训也一样在心里。
还有师姐。我想,师姐淳厚的亲情和谦恭的态度很可能教会了他温柔,后来,他又希望金凌也有这份温柔。WiFi从树上摔下来那天晚上,师姐除了接住他,背负他,给了他一碗香气永在心间的汤,还对那个半夜出诊的大夫表现出十足的和气、礼貌和歉意,丝毫没有心安理得的样子。Wifi虽然放旷,却有他的修养,看到客栈里工作的全是女子,就自己去打水,和蓝湛在汤馆喝汤,等伙计下去了,才小声对蓝湛说:不好喝,没我师姐熬的好。
魏无羡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经历各种各样的事,知道不同的处世法则,对这三个人教给他的却谨遵不违,始终不渝。可能是天性之厚,这样的信条对他来说最有说服力,或者说,他对美的东西非常敏感,容易被感召。日常也看得出来:一个人美在哪里,好在哪里,他的领悟评价既快且准。
靠着这种人格特征,他一重生就自然地开始救人解难;在经历了前世的惨痛消沉之后,依然可以热烈纯净地去爱一个人。
(二)
WiFi不止强在战力,对人也有一种敏锐清晰的观照,一定程度上让他是个悲观主义者,和潜在他心里的不安全感一样,给他增加了一抹冷冽的底色,与跳脱的外表形成反差,让这个人更有层次感。
他问思追琴语水平如何,得知蓝湛认为“还可以”,便“放了心”,因为“蓝忘机说‘还可以’,那就一定是还可以,不会夸大,也不会贬低。”
他疑心掘墓的雾面人是蓝湛的家人,蓝湛说“不是”,他立刻就排除了蓝涣和蓝启仁,因为他坚信,蓝湛不是“那种会遮掩事实或者不敢面对真相的人”。
Wifi对蓝湛品格的相信已经成了一种本能,除了人所共知的嫉恶如仇逢乱必出,除了令他激赏的未知全貌不予置评,他还推崇一种不增不减的理性,和直面任何残酷真相的勇气。
他自己也在向这方面靠拢: 
大梵山上遇金凌时,对当年乱葬岗围剿出力者的清楚排序。
共情聂大的时候感想“怕我的人不少,敬我的人却不多。”看到自己睥睨众生的样子恨不得冲上去揍一顿。
金光瑶突然成了大反派,自己又成了“魏先生”,却毫无苦尽甘来的愉快,对眼前的群情汹涌淡然观之。
带小辈外出拉练的时候,课堂气氛总是很好,主讲人神采飞扬,却总在一些关头,给这些少年讲一些沉重的内容,让他们对人间的残酷有所准备。
这世上谁都觉得自己很委屈,可是这么讲道理的凶尸,我很久没有见到了。
其实真是一双冷眼,对人也对己,不模糊,也不粉饰。粗鄙一点说,WiFi既不做哭闹的孩子,也不给自己和别人奶吃。他并不认为这个世界比十几年前变得好了。只不过他比那个时候更清晰,更能把握自己,而且有了他想要的陪着自己的那个人。
对这个人世的认识,算得上是他如此注意和爱恋蓝湛的一大原因。在他的心里,世界是很不美的,但蓝湛是完美的,连那个可以打负分的社交能力也是:话都让我说,他只要“嗯”就好了。能与之相伴,真是“何其有幸”。
(三)
我常常觉得,不能冷峻观察的赤子心肠可能会欠缺力度和准确性。纯白一片的年代终会过去,从某一刻开始,就要直面这个世界作出选择,更甚者可能经历一些沉重惨痛的事情,那么他必会有所改变。对一个人最大的期待其实正是: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喜欢WiFi年少明亮的年华,求学那段可以看很多遍;那种永恒的少年风流,明亮自由的形态,十足令人向往。
我也喜欢归来的这个人。纸人店里带小孩的部分一样可以看多遍。那个WiFi轻松,有趣,严格,可靠,特别有魅力。“英雄病”也改不了,别无他法时会在自己身上画召阴旗,还要求心上人尘埃血渍里陪着自己。
很喜欢他对待金凌的部分。金凌的发展他有细致的思考,金凌一遇险他就手心冒汗,在观音庙里人生圆满的时刻,照样清楚地知道,如果金凌出事,他就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这种紧张关心是本分,真正吸引人的是,他是如此懂得应如何面对,如何用心。大小姐是世上最让他悲痛内疚的人,对他恨意滔天的人,让他抱有亲近感的人。他既没有消极逃避地犯怂,也没有手足无措的失当,心里情绪翻涌,行为练达智慧。教金凌打架技巧,纵容他在这个年龄痛痛快快打几架;教导他对人有礼,训练他与平辈协作;掉马后被刺一剑,再见面时行若无事,坦然走到他跟前去……这些绝不能弥补金凌所失去的,却又的的确确在金凌身上引发了一些变化。
很喜欢WiFi和恢复神智后的宋岚见面,金鳞台事件后与蓝涣的几次交流。都是进退得体,态度恳挚,“君子”面前,有美好的风仪,最像个“六艺俱全的风雅之士”。不仅“温”,而且“厉”:“泽芜君,以生人试邪曲,怕是与姑苏蓝氏家训背道而驰。”柔韧度与原则性俱佳。
在蓝湛面前是另一个模样,依赖感与保护欲满溢,活脱脱的“有了软肋也有了铠甲”。对生活有无限热情,一个盘坐在驴背上的姿势都让他觉得是了不起的发现,急于和蓝湛分享,蓝湛也当真看得移不开眼睛。蓝湛套中了他要的毛驴布偶,他就“大笑着跳进摊子里,把地上那只小毛驴一把薅了,夹在胳膊底下,”鼓掌鼓得比谁都用力,十足是个“羡三岁”。在爱与智慧里重新获得童年,和道侣一起,明明是世事洞明但逢乱必出的一双侠士,却又像两个深深相爱的小孩。
这个沧桑又纯真、明朗又深沉的人,让我想到四个字:人生有度。




(一)
也许是为了给《魔道》世界一点希望,小辈们全都正直可爱。戏份最多的两个给人印象很深。
思追出场时,WiFi一语中的:一棵好苗子。气质温文,课业扎实,礼仪端重,显然受到严谨的教育,却既不死板又不虚矫,是个机敏又敦厚的少年。
他显得超乎年龄的无懈可击,也有合乎年龄的性情爆发。把含光君看得太重要,所以在乱葬岗上第一次无法听从吩咐,慌慌张张向“先生”求助——可见忘羡行动之危险。他的温文也可以变为明烈,WiFi叫温宁把他扔出战圈,他会恳求让自己留下:“否则我会后悔一辈子!”与忘羡相认的时候,“大叫一声,跳了起来……把三个人紧紧圈作一团。”这是少数我为之鼻酸的地方。思追完全是靠着两个人的信念而活下来的,一个人对道义的信仰和另一个人对道义与爱的信仰,他还成长得这么好。三个人抱在一起的时候,对人的精神好像真的会起一种信心。
当回忆被一一唤起,进入温苑脑海的绝不只是甜羹和玩具,有钱哥哥和没钱哥哥,还有大量悲惨的内容。他要接受自己的身世,要把幼年记忆里的亲人和乱葬岗血池子里爬出来的那些血尸统一起来,要接受那个想要抚摸他的、显然死状很惨的血尸是他的外婆。他心灵上会背负很多很沉的东西。但我莫名相信这个人。
(二)
温宁直接杀死了金子轩,江澄与金光善又主导了乱葬岗围剿,但是温苑与金凌成了朋友。他们现在还不知道一些事情,但即使有一天知道了,友谊的小船大概也翻不了。两个都是特别的孩子。
金凌出场时简直是恶势力,好像不知尊重与公平为何物。然后他就逐渐成了全书让我改观最多而且很喜爱的人:因为他本性的美,和他努力去认识和面对世界的样子。
从他面对食魂天女时“死就死”的倔强,到因为受过“莫玄羽”的恩,顶着舅舅的压力放跑了“莫玄羽”,他开始显露出别的东西,而且越来越像他的父亲。
从他对“清河百晓生”的动作,到出义城之后与思追争吵的内容,可以看出,对于仇人,他在思想和行动上都准备得很充分了。可是,每每与世上的人和事发生具体的接触,他就不由自主地要用自己的心去观察和体会。
谁也不能要求他原谅魏无羡、温宁或者金光瑶。令人动容的也不是他最终无法单纯地去恨他们任何一个,甚至对魏无羡和金光瑶还带着无法强行抹去的亲近感;而是他那种认真又清澈的人生态度。他的眼睛还没有蒙尘,他的气质还很“新”,坚持注视着那些进入他眼中的人,看到他们的各个方面,把这些在自己心上磨砺,然后感到迷茫、痛苦,因为愤怒和委屈而哭泣……这种磨炼其实很残忍。知道金光瑶算计了他的父亲,可是回忆起“小叔”时,会觉得他对自己的笑容“温柔真切”,无法相信那是假装;当他做了家主,会想起金光瑶在位时,从来没有下属敢受贿。
世上多得是“但凭一口气”的人。金凌如果按照他所接收的教育来行事,会过得简单和痛快许多,他却完全向生活敞开了自己的感知,一丝一毫都不肯模糊。可以叹息他年少天真,还区别不了“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他却在这纷纷乱乱的思想撞击里跌跌撞撞又不知不觉地成长,有了自己的观念,有了勇敢又丰茂的姿态。


 


 



【长篇武侠天之下】试阅(节选)《翠环》

三弦:



←天之下连载汇总




  她喜欢亲嘴,尤其喜欢舔男人的舌头。




  每个男人的舌头都有不同的味道,大部份的舌头上带点咸味,若遇到老烟管,特有的呛鼻味那也是不在话下,少数的带点苦味,极少数的有甜味,但来到妓院中的男人,最多数自然是酒味。再细细分辨,微末处又大有不同,有些像是海盐般的咸,有些是淡淡酱油的味道,有的像苦艾,有的像未熟的杏仁。




  对翠环来说,舌头的味道,就是每个男人的“原味”,这味道会变,但总是有,这世上没有纯净无味的舌头,就像这世上没有纯净无瑕的圣人一样。




  是人,就得沾点龌龊。




  据说有些妓女是不允许嫖客亲嘴的,说是要给未来丈夫留个干净的地方,就算不是嘴巴,总也有些地方是不许嫖客触碰的禁地,翠环认为这种说法太不认份,莫说妓女赎了身,多半是回来重操旧业,顶多是跟老鸨拆帐的抽头好点,退一百步说,都娶了婊子回家,还在乎你哪一块干净?




  说穿了,只是想少花功夫服侍客人。




  所以每次客人进房,还没掩上门,她就抢上堵住客人的嘴,两舌交缠的时候,她便会去细细探究这条舌头的味道,于是她显得格外殷勤,加上她总是眉开眼笑迎合着客人,嫖客们对她的服务自是赞不绝口。所以翠环的客人,总是比她外表看上去该有的要多。




  唐二少看见翠环的时候,翠环正笑着。




  翠环看见唐二少的时候,唐二少却是紧皱着眉头,他痛得表情狰狞,锦衣的胸口处裂了长长的口子,连扣子都崩断了两颗。




  她听见中庭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摔落声,然后门口被猛力撞了一下,翠环打开门,就看到了唐二少。




  唐二少只说了一句话:“救我……”就倒在翠环身上,翠环匆忙地环顾了周围一眼,见没有其他人,将门掩上,将唐二少扶到床上躺平。




  唐二少深怕这个妓女大声呼叫,喘着气又补了一句“别声张……”,说完这话,一口气喘不上来,闷闷的咳了几声。就怕惊动了什么似的。他以为翠环会很惊慌,却听到翠环噗嗤了一声,竟笑了出来。随即俯身吻向他,唐二少正恼怒这名妓女不知轻重,翠环的舌头已经滑入他的嘴里,他刚想伸手推开翠环,翠环突然仰起身来,快步开了门瞥了一眼,立刻关上房门,回到床前替唐二少盖上棉被,又将帘幔放下,唐二少知道有人来了,心里一突。




  隔着帘幔,见着翠环取下发簪,撩起裙子,似乎轻微哼了一声,只是还看不真切,就听到急促的敲门声。翠环配好发簪上前开了门,问道“急什么?张大哥有事吗?”




  似乎是妓院巡堂的守卫,唐二少心中一凛,除非有交情,否则妓院怕惹麻烦,绝不会收留像他这样负伤而来的客人。对头只怕还没走远,离开这间妓院,那是凶多吉少。




  只听到外头一个粗犷的男子声音说道:“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翠环道:“外头响了一声,我开门一瞧,是只瞎雁撞上了廊檐,又扑扑的飞走了。”




  她站的位置正好挡住了门口,唐二少看不清外面的人影,自然外面的人也看不清唐二少。




  门外那人又问:“没其他事了?”




  翠环回道:“还能有什么事?采花贼吗?”说完翠环咯咯笑了几声道:“群芳楼又不贵,有这本事犯不着。”




  门外那人突然厉声道:“那你门口这摊血怎么回事?”




  唐二少这才想起,自己从廊檐上摔下时,确实呕了口血,他当时心急,抹了嘴就敲门。留下这么大线索。看来这番是躲不掉了。他正懊悔时,却听翠环说道:“唉,张大哥你凶什么,这么大声,羞死人了。”门外那人道:“你什么意思?”翠环道:“不就……就那点血嘛,唉,你……”翠环作势要关上门,门外那人却一把按住门边。问道:“你说清楚,什么意思?”




  翠环又咯咯笑了起来,说道“去问你老相好去。别在我身上花心思。省这点钱富不了你的。”




  门外那人算是听懂了,狐疑的问道:“上个月明明就不是这个日子。”




  翠环笑道:“谁家的亲戚是按着日子串门的?要不也不会白糟蹋了我这裙子。”说着翠环往自己的裙下一指:“我都来不及换上,你就来敲门了。去去去,别在这瞎闹腾。”




  翠环一推那名男子,那男子却似乎还不想走,翠环问道:“又怎么了?”只听那人说道:“翠姑娘,不是信不过,我怕是有人闯了进来,彭老丐怪罪下来。我担待不起。”




  翠环道:“你想进门,挑个日子找春姨不就得了?难道真有采花贼,我还让他白嫖不成?要不信,你自己瞧着。”说罢翠环将裙子一把撩起。“看够了没?你要再闹腾,我让春姨来收拾你。”那人听到翠环要喊,似是怯了,忙道“不用不用,我就多操点心,没事,翠姑娘你休息。”说罢便退了出去。翠环气冲冲的关上门,唐二少心上这块石头才算落了地,只见翠环走到桌边,身子似是晃了一下。又走到桌前倒了杯水,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瓶子,倒了颗红色药丸,拉开帘幔,将药丸与水一并递给唐二少,唐二少皱起眉头,犹豫了一下,翠环道:“这儿只有壮阳药,有没有用?”




  唐二少摇了摇头,只喝了半口水,变觉得喉头紧缩,再也吞不下去,他尽力调匀内息,伤势却比他想象中更为严重。




  翠环拉了椅子坐到床沿,屈着食指抵着上唇定定的看着他,又噗嗤一笑。笑的齿龈都露了出来。




  唐二少脸上有些恼火的表情,觉得自己被冒犯了。瞪了翠环一眼,见她虽然在笑,额头上却不停冒着冷汗,心想这妓女虽然轻佻,为了救我,受惊不小,自己若能活命,定要好好重酬一番。又想:“要不是她今天刚好来月事……怎地这么巧?”这一转念,想起刚才翠环古怪举动,不由得一惊。




  翠环道:“我叫翠环,这是花名。”她竟然自我介绍起来。“你不用回话,歇着听。”




  翠环又接着道:“群芳楼是丐帮的物业,你对头就算追来,也不敢硬闯,你跟彭老丐有没有交情?要是有,我跟春姨说了,通知人来接你。”




  唐二少摇摇头。唐门跟丐帮虽然同为九大家之一,但交情不深,这次被人暗算,也不知道仇家是谁,如果跟对头有勾结,多一个人知道多一分危险。




  翠环想了想,转身把灯吹熄了,上了床,唐二少被她身子一挤,牵动伤势,全身都痛了起来。只好缩到一旁去。




  翠环道:“明天你稍好了再说。嘻嘻……”说完翠环又笑了起来。唐二少不懂,到底有什么事这么好笑?但他仓皇半夜,到此总算稍稍安了心,不由得沉沉睡去。




  第二天,唐二少睁开眼,翠环梳洗已毕,见他起床,将着一盆水递到他面前,问道:“擦把脸?”




  也不等他回应,便洗了毛巾替他擦脸。冷水触面,便觉精神稍好了一点,翠环拿了一包药材摊在唐二少面前,问道:“你懂不懂药,自己挑点?”




  说到用药,谁比得上四川唐门,这些药唐二少自然是认得的,只是都是些调经止经痛,女人专用的中药,种类既少,也不对症,唐二少轻声道:“我有银两,我开方子,你替我去抓药。”




  翠环笑道:“不行。”




  唐二少问道:“怎么不行?”




  翠环道:“你的仇家知道你受这么重的伤,猜你走不远,你猜他会在哪里找你?”




  唐二少道:“抚州城药局这么多,他能全顾着了?”




  翠环道:“顾着我便行了。”




  唐二少道:“顾着你干嘛?”




  翠环道:“昨晚那巡堂的,被你对头收买了。现在只怕对我起了疑。”




  唐二少倏然一惊,问道:“你怎么知道?”




  翠环又噗哧笑了出声:“我就知道。”




  唐二少觉得自己被冒犯了,忍不住问:“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翠环道:“我是妓女,卖笑卖笑,我不多笑点,客人失望。生意就好不了。”




  唐二少愠道:“我不是来买笑的。”




  翠环挑了挑眉道:“我知道,我也不是来跟你说笑的。”




  唐二少听她这句话说的有玄机,正自思量,又问道:“你说清楚点,让我明白。”




  翠环道:“门口就这么一点血,我又给了他十足理由。再说,真有人闯入,我也没理由包庇,问问也就是了,他事先起了疑心,才想着要进房门探探,老张不是这么精细的人。我想,群芳楼是丐帮的物业,彭老丐是这里的管事,你对头不敢贸然闯进来搜人,怕得失了丐帮,所以收买老张,只要把你赶出去,他在外面就能收拾你了。”




  唐二少听她讲解,不由得愣住。老张或许不是精细人,这妓女却绝对比谁都精细。




  唐二少又问:“那昨晚……怎么回事?”




  翠环道:“你舌头有血的味道。”




  唐二少不解,翠环接着道:“我从你嘴里尝到血的味道,料你内伤呕血,果不其然,你在外面留了血迹,我来不及抹掉,就看到老张走来,只好关上门,想办法瞒过他。”




  唐二少想起昨晚翠环拿下发簪,撩起裙子的模样,又想起他在老张面前撩起裙子作证,竟不自觉下体也痛了起来,心中暗骂了几十声娘,问道:“你……在手臂上划一道疤就是,犯得着……”




  翠环又咯咯笑了起来:“我不装作有月事,不用接客?这房间就这么大,这几天你要躲哪去?”




  唐二少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唐二少心想,这女的绝不是普通人,她只往房门看一眼,就这么短短的时间,便布置好这众多应变,甚至自残下体,这份狠辣、胆识,机智,稳重,莫说是女流,便是堂堂一派之主,也未必有这等心智。




  翠环笑道:“我叫翠环,就是个妓女。你又是谁?”




  唐二少道:“我叫唐绝,四川唐门二少爷。”




  翠环笑得更大声了。




  唐二少从那些药材中,拣了几样对症的让翠环熬了。将息了两天,疼痛虽然好了些,但内伤丝毫不见起色,这两天除了身份,翠环再也没问别的。




  到得第三天,翠环从窗口往下望,突然问道:“都说你们唐门善于用毒,杀人不见血,你身上带了什么?给我长长见识。”




  唐二少道:“唐门的毒,看了,要死人。”




  翠环道:“我若死了,你也活不了。”




  唐二少从怀里取出三个药包,翠环接过,一一打开,一包红的药丸,三五颗的,甚不起眼,唐二少道:“这叫七日吊,有色无味,中毒后便觉气息不顺,一日重过一日,七日之内,便会窒息而死。那包灰色粉末,有味无色,擦在兵器上,伤口难以愈合,若不实时救治,非得挖肉剔骨。”翠环插嘴问道:“吃下去又如何?”唐二少道:“毒也分内外,这药内用,也就闹肚子而已。”最后一包黑色粉末,唐二少道:“这是蒙汗药,无色无味,唐家调配的最是精妙,不过遇上高手,效果不大。”




  翠环仔细听了,再问:“没见血封喉的?”




  唐二少道:“见血封喉的毒药没这么容易调配,即便有,也是极少的,在唐家,非等闲也不会拿出来。”




  翠环笑道:“难不成你们唐门的威风都是吹出来的?。”




  唐二少道:“江湖传闻,多半名不符实,赢的人显威风,输的人爱面子,难免夸大了些。”




  翠环道:“打你这一掌的人,可不是吹出来的。他是什么人?”




  唐二少道:“那天夜黑,又是偷袭,我没瞧清楚。掌力透过前胸,把我衣服都给震裂了,能把铁沙掌练到这等程度。武林中也不超过三个。”




  翠环道:“这是吹,还是认真。”




  唐二少道:“认真。”




  翠环道:“这么厉害的对头,你不知道是谁?”




  唐二少:“暗箭难防,我猜,是暗榜的高人。”




  翠环道:“收金买命的暗榜。”翠环眨了眨眼睛,又想了想,摇摇头道:“不是好营生。”




  说罢,翠环收起一颗七日吊,将其他的药递还给唐二少,唐二少问道:“你拿这干嘛?”




  翠环却不回答,只道:“你这伤没将养十天半个月是不成的,再过两天,我需接客,你瞒不过去。”翠环说着,将床下的杂物搬出,又去抽屉取了新床单,丈量一会后,笑道:“刚好。”,便扶着唐二少起身,钻到床下,再将新被单铺上,流苏恰好遮盖了床底。




  翠环道:“这几天,你且待在这。”又嘱咐道:“若有人低下头瞧见你,你晓得该怎么办吧。”说罢,便离开房里了。唐二少把两颗喂了毒的铁蒺藜握在手里,只是等着。




  过了两天,翠环果然开始接客了。她一如既往,每当客人进门,便即送上香吻,又时常听她呵呵笑个不停,该叫时叫,该浪时浪,激烈处,摇的床板嘎吱作响,若非每日定时地送上饮食,连唐二少都怀疑她根本忘记床底下还躲着一个活人。




  此时唐二少内心是百味杂陈的,听她在上头翻云覆雨,竟有些不是滋味,以他身份,翠环的姿色自是看不上的,只是这女子各种古怪,自己是惯常发号施令的人,在她面前却只能听命行事,细细想来,也不是翠环有什么威严,只是她办事精细,所想每每与己不谋而合,甚有过之,自然也没什么好反驳的。但自己伤势不愈,要是再躲几天,不但留下病根,只怕更难以脱身。




  在床下无事,唐二少便注意翠环的举动,来到群芳楼的江湖大豪们,总想在姑娘面前逞威风,说些江湖掌故,翠环懂得这种心态,不时发问,引得那些狎客们越说越多,甚至误了时间没办事,还得加码多买上一段。唐二少也不禁佩服她的手段。




  这一日,听到门外有哭声,似是发生了什么事,唐二少问起翠环,翠环笑道:“顾好你自己吧。你的伤怎样了?”唐二少摇摇头:“一动便疼。不找大夫,好不了。”




  翠环想了一想,这是唐二少第一次看见她皱眉苦思的模样。过了一会,翠环道:“再过些日子,我亲戚真就要来啦,到时装病也会被怀疑,不得已,得拼一把。”




  唐二少心想,你亲戚来了又怎样?后来一转念,方知道翠环的意思,问道:“拼什么?”翠环道:“你对头这几日必来,他若低头看你,你便动手。”唐二少惊问:“你知道我对头是谁?”翠环道:“还不知道。”唐二少道:“你又说他近日便来?”翠环道:“我只知道他来。不知道他是谁。”唐二少问道:“你会武功?”翠环道:“不会,你那蒙汗药有用吗?”唐二少摇摇头:“那蒙汗药对高手没用,这对头内外兼修,单是这铁沙掌的掌力,就算我没受伤,未必斗得过他。”




  翠环似乎是遇到了难题,在房里不停踱步,不时看向床底,唐二少从床下瞧见她眼神,只觉得冰冷,不由得一惊。心想:“她这般帮我,却从不索求报酬,这种欢场女子,纵使一时心软,肯甘冒奇险救他?她到底安什么心?”




  翠环沉思良久,外头老鸨招呼接客,便就去了,只留下唐二少惴惴不安。




  又过了一天,未时刚过,翠环接了两名客人,唐二少在床下热得一身汗,突然有人敲门,声音甚是稳健,翠环开了门,照例奉上香吻,把客人迎了进来,唐二少瞧不真切,只看得到一双脚板,推测是位壮汉,那人笑道:“好骚货。”便抱着翠环进屋,顺手把门给掩上,翠环倒了杯茶,问道:“大爷怎么称呼?”那人道:“问这作啥?”翠环道:“好称呼啊。”那人道:“叫我好哥哥便是。”翠环咯咯笑道:“那就叫你好哥哥了,好哥哥吃茶不?”那人道:“不了。”




  翠环上了床,唐二少瞧不真切,似乎正在对那壮汉招手,只听到翠环道:“好哥哥,先上床呗。”唐二少见那人坐在床沿,却没除去鞋袜,唐二少正觉古怪,听到叮咚一声,竟是翠环的发簪正掉在唐二少的眼前,又听得翠环道:“好哥哥,帮我捡一下簪子”,唐二少不觉一惊,翠环怎的这么胡涂?对方一低头,不就发现床底有人?那壮汉应了一声,当即弯腰低头,正好与唐二少四目相对,唐二少手上正扣着两颗铁蒺藜,想也不想,应手射出,此时距离既近,对方又无防备,理当必中的两下,怎知那人反应神速,猛一抬头,夺夺两声,铁蒺藜全打在门板上。唐二少震惊对方身手,又听到那人一声惨叫,床板嘎嘎作响,那人站起身来,脚步左摇右晃,唐二少顾不得伤势,忍痛从床下翻出。




  却见翠环跨在壮汉身后,两腿紧紧夹住壮汉腰间,手上拿着一把染血的匕首,那壮汉喉头冒血,双臂狂挥乱舞要打翠环,打的桌椅粉碎。只一会便断了气。




  唐二少吃惊的看着翠环,只见翠环虽然浑身血污,气喘吁吁,却是神色自若,坐在桌上斟茶。唐二少见那尸体,喉管被切开,血兀自噗噗地冒着。翠环这一刀当真很辣,一刀断喉,即便是杀惯人的老手,只怕也没这么决绝。




  翠环喝了茶,淡淡道:“我听客人说,高手频死一击,你若距离不够远,反倒容易被掌风扫中,靠的近了,反而安全。幸好,我没你的根底,被这家伙扫到一掌,那是死定了。”




  唐二少一惊,看向那尸体,又看向翠环,翠环点点头:“他就是偷袭的对头。”唐二少还在懵懂,忽听得敲门声,门外有人问道:“翠姑娘,有事吗?”翠环咯咯笑道:“没事没事。不劳赵大哥关心了。”




  那名妓院巡堂的护院在门外待了一会,没听见动静,这才放了心离去。




  唐二少问道:“你怎么知道是他?”




  翠环道:“他舌头上有锈味,那是练铁沙掌的特征。”




  唐二少又问:“你怎知道他这两日会来?”




  翠环道:“那个被收买的巡堂老张前两天死了,他必对群芳楼起疑,既然不能硬闯,便来暗访。老张跟他说了当天的经过,他必来找我。”




  唐二少想起前几天翠环拿走的七日吊,登时明白,是她毒死老张,诱使对头前来,猜想情境,翠环故意遗下发簪引诱他去看,他刚闪过铁蒺藜,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没料到杀招竟在身后。这等顶尖高手竟死在一个不会武功的妓女手上,当真死不瞑目。




  一念既此,唐二少不由得冒了一身冷汗,一个不会武功的寻常妓女,从设计,布置,到一击得手,他见过翠环自残下体,知她下手狠辣,却没料到她还有如此心计与沉着,这妓女?当真只是一个妓女?自己又是撞了什么奇怪运道,被这样的奇女子所救?




  翠环忽地站起身来,唐二少一惊,只觉得背脊发凉,翠环将他扶到床沿,两人并排而坐,翠环说道:“这尸体藏不了多久,彭老丐发现,定当追究。”




  唐二少道:“你说怎么办?”他竟问起翠环的意见。




  翠环:“还得再周延点。”。




  翠环找了口大箱子,将尸体藏到里头,把屋内血迹擦拭一遍,对头已除,便不怕漏了行迹,唐二少开了方子,把药买齐了,吃了两天,身体稍可,便趁夜摸后门出去,第二天再回到妓院,包了翠环一个月,搬了口大箱子,大摇大摆的住进群芳楼。又过了几天,尸臭味藏不住了,便找个名目把箱子运了出去,在城外找个荒废的枯井扔了。




  又将息了半个月,唐家派人寻找失踪的二公子,一路查到抚州来,才在群芳楼跟他会合。




  然则,唐二少还有一桩心事未了,翠环始终没跟他要回报。唐二少明白,翠环绝不是施恩不望报的善良人,她不开口,就是等他开口。当然,只怕不是帮她赎身就能了结。




  当晚,唐二少开了群芳楼最好的女儿红,在房里,他替翠环斟酒。




  “明日我便要回四川了。”唐二少道:“我已经替妳赎了身。今后如有需要,四川唐门,永不忘今日之恩。”唐二少先给了一杯。翠环也跟着喝了一杯,却没说话。




  唐二少试探的问了一句:“这一个多月来,姑娘从没说过要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翠环接过酒壶,为唐二少斟了一杯,缓缓道:“我想作唐家的二少奶奶。”




  唐二少内心一震,这一个多月来,他不是没想过翠环会提出这种要求,但总想这等奇女子,绝不可能贪图自己英俊,如果是要富贵荣华,跟着他回四川,下半辈子也足衣食无忧,但她终究是这样说了。但自己呢?这一个月多月来,自己虽与她同房共床,但从未与她有肌肤之亲,与其说是尊重,不如说,自己怕这个女人。更重要的是,堂堂唐家二少爷,要娶一个妓女为妻,这传出武林,得闹多大笑话?父母那边又怎么交代?但,他心中又隐隐觉得,假若今天放过这名女子,日后必将后悔。这不是感情面的依归,而是现实面的考虑。这女子,世间难寻。




  唐二少沈吟道:“你是聪明人,我就不跟你俗套,你的身份,顶多只能当妾。”




  翠环淡淡道:“反正也会被我弄死,何必多害人命。”




  她这话说得不愠不火,但唐二少清楚,她说得出,作得到,让她进门,那也是祸患。




  翠环又接着道:“我若作正妻,你纳多少妾,我都不过问。”




  唐二少沈吟半晌,问道:“你到底图什么?”




  翠环道:“这里出去的姑娘,最好的结局,也就是嫁给大户人家当妾,养在深闺大院,生几个孩子,老死在里头。”翠环替自己斟了酒,一口喝下,道:“这不是我的结局。”




  唐二少明白了,翠环要的不是当个大少奶奶,她有一座山要爬,自己非但不是她的终点,还只是她的起点。




  也许是天意注定,否则自己偏偏就敲了翠环的门?不,其实也不是,唐二少心想,翠环一直在等待机会,她总会等到机会的,就算不是自己,翠环也会从群芳楼中爬出,爬向她的山顶,或许说,当天敲的是翠环的门,才是自己的运气,否则,早已死在抚州了。




  也好,唐家的规矩,传贤不传长,其他兄弟可没这么好的贤内助。




  唐二少对着翠环一笑,点点头。




  月色下,两人举杯。




  第二天,唐二少搀扶着翠环上马,这是翠环第一次骑马,她不熟,但没有一点害怕的神色。




  往四川的路上,唐二少问翠环:“我刚认识你时,你很爱笑,自从我帮你赎身后,怎么就没见你笑过。”




  翠环冷冷回道:“我这辈子所有的笑,都在前二十年卖光了。今后,我不用对着人笑了。”




  唐二少哈了一声,纵马疾驰。他想,老爹会喜欢这个媳妇的。




  果然,从此之后,很少有人再见到翠环笑了




  武林中人给他个外号,称她为“冷面夫人”,一个不会武功,不会用毒,甚至不姓唐的女人,执掌了四川唐门将近三十年。




  ※                ※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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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今天

云外镜:

他用着杀死过自己的剑,还为它取了名字。这把剑在别人手里是恶魔之剑,却在他手里用来自承其伤。
他用着上吊用的白绫,也为它取了名字。这条绫或许曾冷酷地勾过他的脖颈,却在他的手里用来当被子,温暖爱人的身体。
或许是这条路走得太长了,也就忘了仇恨,它们变得像是自己的子女。老一点的那个,会偷懒,会因为年事已高忽然断电。小的那个,撒娇邀功切白菜,亲昵地缠着他到处跑。
直到他遇到与他相似的一个少年。那少年挖了给自己带来痛苦的眼睛,做成了一把刀。
然后少年小心翼翼地让刀代替自己去贴近他,说:“哥哥,它喜欢你呢。”

兰亭十六夜:

有时候真的觉得,她大概真的不适合网络世界
杂志连载挺好的,没有指点江山的评论,还可以拒收全是恶毒诅咒的来信
和出版社签约直接出书也挺好的,摒弃那些情爱,单纯看她讲的故事,顺便还能劝退一波无脑低龄ky
你们就可劲作吧,没了墨香,还会有下一个被口诛笔伐的原创者,永远不会停的
反正盯着同志题材的反腐大队可多了,那必然是能扳倒一个是一个,如果说秀黑里没他们,我才不信
清清白白xxx,罪孽深重xxx